第二天上午,叶凡和苏晓、叶景、叶安、持锤人再次到了三角中心。
叶安带了铁锹和短铲,用一块旧布包着。持锤人守在巷口,面朝外,锤子提在手里。巷子里的花瓣还在落,落在院门上,落在青苔上,落在他们肩上。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花香,混着海风和潮气。
叶凡站在院门外,观察树根走向。树干上的树瘤从院墙根部的砖缝里拱出来,鼓成一个拳头大的包,根须贴着墙根往两边分,有几根从砖缝里钻进去,朝着院墙里面延伸。树根分叉的位置,在院墙外面靠左一点,地面上有一片泥土比周围颜色深,被人翻动过,又被雨水打实了。
“这里。”叶凡说。
叶安走过来,用铁锹尖点了一下那片泥土。“翻过。比旁边的土松。不是雨水打的,是人为的。”
叶凡蹲下去,用手掌按了按。泥土下面硬,但和旁边的实土不一样,有一层薄薄的松土浮在上面。叶凡抓了一把土,在手指间搓了一下。土里有细碎的树根,还有几片干枯的花瓣,被泥裹着,已经发黑了。
叶凡站起来,退后一步。“挖。”
叶安用铁锹沿着树根的方向往下挖。泥土硬,混着碎石和干枯的细根,铁锹下去碰到碎石又弹起来。叶安换了个角度,从侧面切入,把碎石一块一块拨到旁边。挖了几下,土坑扩大了一圈。继续往下。
挖到大约一尺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的东西。“咚”的一声,很闷,不是石头,石头是脆响,这个是空心的。
叶安蹲下去,用手把泥土拨开。露出一块铁皮,发黑,边缘有锈。叶安又拨了几下,露出铁盒的顶部,比之前几个点的都小,和木匣差不多大。盒盖上刻着一个符号,圆圈套十字,刻痕很深,边缘被泥土填了,但形状清楚。
苏晓蹲在坑边,看着盒盖上的符号。“又是这个符号。”
叶凡把铁盒周围的泥土清了一下,双手把盒子端出来。盒子不重,比木匣轻。叶凡用袖子把盒盖上的泥擦掉,手指在锁扣上按了一下。扣子涩得很,叶凡用力按了两下,弹开了。
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封信、一把钥匙、一张照片。
信折了两折,纸页发黄,边缘很脆。叶凡小心地展开。只有几行字,叶守月的笔迹,比之前几封信更直接。
“景儿:东西在树下。我守了十九年。你来拿。月。”
没有日期,没有抬头,没有多余的字。十九年。从九九年到一八年,从找到第一处到最后一次来海城。
叶凡把信递给叶景。
叶景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叶景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一拍,指节微微发白。叶景看了第二遍,目光停在“我守了十九年”那几个字上。然后叶景把信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折得很慢,每一下都对齐。折好之后,叶景把信放进外套内袋,和之前那几张纸条放在一起。扣上扣子,手指在内袋上按了一下。
盒子里还有一把钥匙。老式铜钥匙,和之前在工业区和临海路三楼找到的两把一样大,齿口也是波浪形。叶凡把三把钥匙放在掌心里,凑近看了一下。
工业区和临海路的那两把是一对,齿口完全互补,拼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波浪。这把第三把和它们能拼在一起,齿口方向对了,但拼完之后,最后一个齿位是空的。三把钥匙组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形状,差一个角。
“三把了。”苏晓说,“还差一把。”
“第四把才能拼完整。”叶凡把三把钥匙收好。“叶守月把钥匙分开放,每一处一把。她在等人把四把都找齐。”
盒子最下面是那张照片。三寸见方,边角发黄。照片上是叶守月站在三角中心院门外,背景是那棵老树。叶守月穿着深色外套,站得笔直,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和之前那些照片不同,这张照片里叶守月看着镜头,不是侧脸,是正面。叶守月的眼睛很亮,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
叶凡把照片递给叶景。叶景接过去,看了一遍,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一八年春。叶守月最后一次来海城,站在树下,正面看着镜头,笑了一下。叶景把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正面看着他。那是叶守月留给叶景的最后一张正面照。
叶景把照片放进内袋,和信放在一起。叶景站在坑边,看着那个空了的铁盒,没有说话。
叶安把铁盒盖好,放回坑里,把土填回去,用锹背拍实。苏晓蹲下去,把周围的碎石拨匀,又抓了一把干树叶撒在上面。地面恢复原样,看不出有人挖过。
叶凡站在院门外,看了一眼那棵老树。花瓣还在落。第三方在巷子对面留的烟头和脚印还在。他们不知道树根底下埋着铁盒,铁盒里有一把钥匙。
“东西拿到了。”苏晓说,“接下来怎么走?”
叶凡从口袋里取出那三把钥匙,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三把钥匙的齿口互补,最后一个齿位空着。
“她最后一张照片是在海城拍的。”叶凡说,“一八年春。但她说‘南边’。更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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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站在旁边,手按着胸口。内袋里的信贴着心口,“我守了十九年。你来拿。”
“哥。”叶景说。
叶凡看着叶景。
“她守了十九年的不是东西。”叶景说,“是钥匙。树下的铁盒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信和钥匙。她把钥匙藏在树下,等我来拿。”
“三把钥匙才是关键。”苏晓说。
“对。”叶景说,“三个地方,三把钥匙。她还留了第四把。四把拼完整,才能打开那把锁。”
“锁在哪?”苏晓问。
没有人回答。
叶景把内袋的扣子重新按了一下,转身往巷口走。
五个人出了巷子。叶安把工具收好,用旧布包上。车从老城区拐出来,上了沿海小路。
叶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三角中心的方向。那棵老树的树冠在巷子深处露出来一点,白花还在落。院门上的刻痕还在,巷子对面的烟头也还在。第三方来过,但他们不知道树根底下有一把钥匙。
“往南。”叶凡说。
苏晓把照片和纸条收好。叶景坐在后排,手按着胸口。车从沿海小路拐上主路,往南走。海城的老城区在后面越来越小,三角中心那棵老树被骑楼挡住,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绿点。
四把钥匙,三个地方,五张纸条。叶守月在二十多年里留下的所有东西,指向一个还没有找到的锁。
“第四把钥匙在下一个地方。”叶凡说。
车继续往南。前面的路很长。
(第25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