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叶凡和苏晓、叶景、叶安、持锤人去了三角中心。
三角中心在老城区城中间,河岸附近。从旅馆出来,穿过两条巷子,拐进第三条。巷子比前几天更窄,两边的墙几乎贴在一起,头顶的晾衣杆密密地横着,把天光遮得只剩一线。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潮气,墙根长着青苔,脚下的石板滑得发亮。巷子里没有人,两边的门窗大多关着,偶尔有一扇窗开了半扇,里面黑乎乎的,看不见人。
叶安走在前面,扫了一眼巷子两头。持锤人跟在后面,锤子提在手里。叶凡对照那张俯拍照片,三角中心落在三条巷子的交叉口里面,一个旧院落。拐了两个弯,到了一条与河平行的巷子。巷子中段有一个岔口,岔口里面藏着一扇石制院门。
门板是厚木的,漆掉光了,露出一层深褐色的木纹。门锁着,一把旧挂锁,锁身发黑,但锁孔干净。院门旁边的墙上,有一片青苔,从墙根往上爬了半人高。
苏晓对照照片比了一下位置。“就是这里。三角中心。”
叶凡没有马上进去。叶凡站在院门外,看了一眼墙上的青苔,又看了一眼院门旁边的墙角。
墙角的砖面上,有几个很小的刻痕。
苏晓也看到了。苏晓凑近看了一眼,手指在刻痕上方悬着,没有碰。刻痕不大,线条很细,但形状很清楚,一个圆圈套着一个十字。
和木匣盖上的一样。和187号金属扣上的一样。和码头信封火漆印上的一样。和旧商铺地面上的粉笔圈一样。
“刻痕很新。”苏晓说,“边缘没有风化,砖面被刻的地方还泛着一层白。最近几天刻的。”
叶凡蹲下去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拍了照片。叶凡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院墙很高,青砖砌的,墙头有几片碎瓦。院门旁边有一棵老树,树干很粗,从院子里伸出来,树冠把大半个巷子遮住了。枝叶很密,从外面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况。
树冠上开着细小的白花。风一吹,花瓣一片一片地落,落在院门上,落在巷子里,落在青苔上面。
叶景站在巷口,一直没有走过来。叶景的目光从那棵老树上移不开。
“哥。”叶景说。
叶凡看着叶景。
叶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是海堤旧宅里拍的那张,叶守月坐在屋子里,侧脸对着镜头,窗外有一棵树。叶景把照片放大,递到叶凡面前。
“一样的树。”叶景说。
叶凡看了一眼照片。海堤旧宅窗外的树,树冠上开着细小的白花,花瓣和三角中心这棵树上的一模一样。叶凡偏过头,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树。
“第三个点,海堤旧宅。”叶景说,“她坐在屋子里,窗外就是这棵树。同一种花。”
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那棵树。“她在用树做标记。两个地方,同一种树。”
叶凡没有接话。叶凡走到巷子对面。对面有一间关了门的旧铺面,卷帘门拉到底,门面上方有旧招牌的痕迹,字被刮掉了。铺面门口的地面上,有一个烟头,白纸包着,和城南海堤上那枚一样。烟头旁边,地面上有一个很浅的脚印,鞋底花纹是平的,和之前在码头仓库里发现的脚印一样。
叶凡蹲下去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拍了照片。
“第三方来过。”苏晓站在旁边。
“对。”叶凡站起来。“他们找到了三角中心。在院门上刻了符号,在巷子对面留了烟头。但他们没进去。”
“锁孔干净。”苏晓说,“没动过。”
叶凡点了一下头。第三方来了,看了,做了标记,走了。他们没有进院门。和叶凡一样,只看,不动。
叶景从巷口走过来,站在叶凡旁边。叶景的目光从院门上的刻痕移到巷子对面的烟头。
“他们在等。”叶景说。
“对。”叶凡说,“他们刻了符号做标记,留了烟头告诉我们来过。但他们没有硬闯。他们在等一个时机。”
“等我们把东西拿出来?”苏晓问。
“不一定。”叶凡说,“他们可能也知道叶守月说了‘不要动’。他们在等我们动。”
叶凡看了一眼那棵老树。树冠很大,枝叶垂下来,把院墙遮了一半。树干上有一层很厚的灰绿色苔藓,根部有隆起的树瘤,从院墙根部的砖缝里拱出来。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的,落在院门上面。
“海堤旧宅窗外有一棵,三角中心院子里也有一棵。”叶凡说,“两个地方,同一种树。她拍海堤旧宅的时候,故意把树拍进去。”
“她在用树告诉我们什么。”苏晓说。
“两个地方之间隔了多远?”
苏晓想了一下。“海堤旧宅在城南靠海,三角中心在老城中间。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叶凡说,“她坐在海堤旧宅里,看着窗外的树。然后走二十分钟,到三角中心。院子里也是同样的树。她在两个地方之间来来回回,守着同一棵树。”
“如果东西和树有关,”苏晓说,“不需要进院子。树根在外面也能挖。”
叶凡看了苏晓一眼。“你想到一块去了。”
苏晓没有说话。苏晓看着那棵老树。树瘤从砖缝里拱出来,根部的走向朝着院墙里面延伸。如果根在院墙里面,那东西也可能在院墙里面。
叶景的目光落在那棵树上。花瓣落在叶景肩膀上,叶景没有拂掉。
“回去。”叶凡说。“明天再来。带工具。”
三个人退出巷子。叶安和持锤人从巷子两头汇合过来。五个人上了车。车从老城区拐出来,往旅馆方向走。
叶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条巷子的入口,窄窄的,被两边的骑楼挡着,看不到那棵老树。但花瓣还在落。
第三方来过,刻了符号,留了烟头,走了。叶守月在二十多年前就把同一种树种在了两个地方。两棵树,两处位置,同一种白花。
“明天带工具。”叶凡说,“看看树根底下有什么。”
(第24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