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前四匹膘肥体壮的金络骏马,而车舆也是以最名贵的沉香木所制,四壁的雕花繁杂精巧,镶金嵌玉,朱顶坠金铃,左悬凤旗,右载长戟。
除圣人出行,放眼整座京城,恐怕再也找不出比长平公主更招眼的马车了。
南宁在侍从的指引下登上马车,擡眼便被车门两侧那对鎏金镶玉的蟠螭雕饰绊住了视线。
她喉头哽了一下。
难道公主就不觉得晃眼吗?
长平公主似乎还有其他事处理,晚来一步。
南宁拨开帘帐,透过雕花车窗,正好瞧见公主摸出一个钱袋丢给了店家。
潜龙卫行事粗莽,方才撞翻了摊铺前不少桌凳碗筷。
南宁心中诧异,长平公主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般蛮横无理丶仗势欺人。
等李知樾掀帘进来时,南宁已默默收回了视线。
长平公主不紧不慢落了座,眼神停在她的身上,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这驾马车是圣人赐予本公主的生辰礼,本公主从不与人同乘,你是第一个。”
南宁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她瞧着公主面色不善,开口的用意显然不止于此。
南宁想起外面那些人对公主拍马溜须的漂亮话,暗忖自己是不是也需要说上一句,哄公主高兴。
可她搜肠刮肚,愣是想不出半个字,干脆闭上了嘴。
看来她还是少了点当谄媚之臣的天赋。
长平公主心情不好,说话自然也不会客气:“不过你也不必得意,本公主让你上来只是想知会你一声,本公主不喜欢矮子。”
南宁回想起公主身後的潜龙卫,还有从旁伺候的侍女们,身量放在普通人中也是个个拔尖。
看来长平公主确实讨厌矮子。
南宁十分配合地点点头。
凡是为人,皆有癖好。
公主既然一视同仁地讨厌所有矮子,并非针对她一人,她能理解。
京中但凡被长平公主嘲讽身量的男子,素来只有两种——一种是恼羞成怒,对公主出言不逊,最後被潜龙卫打服的;另一种就是在公主面前唯唯诺诺丶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的窝囊废。
李知樾以为,南宁出身军营,终日在战场上打打杀杀,理应会是前者。
可显然,南宁的反应并不属于两者之一。
听了这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车厢角落,将双手搭在膝上,好脾气纠正:“臣不矮。”
南宁虽能理解公主癖好,但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
“……”
从李知樾注意到她开始,南宁的表现就一直很平静。
不同于那些窝囊废的怯懦,仅仅只是平静。
不仅如此,李知樾还从她眼底瞧出一抹死气沉沉的木然。
倒是新奇。
长平公主行事向来霸道惯了,容不得旁人驳斥:“本公主说你是矮子,你就是矮子。”
南宁只好屈服:“是。”
李知樾对她的回应显然不太满意。
南宁嘴上虽是屈服,但语气中并无惧意,相反还有些无奈。
“你就不怕本公主?”
公主又不是什麽青面獠牙丶三头六臂的罗刹,相反眉眼生得极为漂亮。
南宁奇怪道:“为何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