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家花田的味道。
是陆诚的味道。
“阿桂。”
花田中央,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阿桂猛地抬头。
金色的花浪里,站着个穿粗布短衫的男人。
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手里还攥着几粒种子,像当年蹲在花田里,抬头冲她笑的样子。
“陆诚……”
阿桂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拎着锡壶,一步步走过去。
走得很慢,像是怕走快了,眼前的人就散了。
“我回来了。”陆诚笑着,张开手臂,“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你怎么才来……”
她扑进他怀里,锡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渗进花田里。
“我早就来了。”陆诚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只是……困在那边了。一直找不到路回来。”
他也是无面影。
战死在前线的那一刻,执念不散,魂就飘回了杏园。可他进不来,只能困在两界的缝隙里,看着她天天拎着锡壶去浇花,看着她病,看着她死,看着她也困进了镜面里。
他急,却没办法。
只能等。
等一个,能让他们重逢的机会。
“你看,花开了。”陆诚扶着她的肩,转头看向满院的金色花浪,“我说过,等花开了,我就回来。”
“我还以为……你骗我。”阿桂抹着眼泪,却笑着,“我浇了几十年的水,都没浇活。我还以为,是我把花浇死了。”
“傻丫头。”陆诚笑,“星野花哪是用水浇活的。是用念想。”
“你想我,我想你。念想够了,花自然就开了。”
风拂过花田,金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月亮门的镜面,彻底愈合了。
光滑的砖面,映着满院的金色花影,映着花田里相拥的两个人。
像一幅,迟了半个多世纪的画。
“该走了。”陆诚轻声说。
“嗯。”阿桂点头,靠在他怀里,“一起走。”
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
像被风吹散的花粉,又像破晓时渐渐散去的雾。
光点顺着愈合的镜面,一点点融入进去,像是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最后一点光点消散前,陆诚弯腰,捡起地上那把缺了嘴的锡壶,轻轻放在花田边。
壶口对着花田,像是还在浇着花。
风吹过。
满院星野花,轻轻摇曳。
像是在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