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
是战乱的年月。
陆诚背着布包,站在杏园门口。他刚从沈家花田辞了工,要去前线。
“阿桂,等我回来。”他攥着她的手,手心攥着几粒种子,“后院我偷偷种下了,就是沈家的星野花种。等花开了,我就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就在这杏园里,守着花田,过一辈子。”
“我等你。”她把那几粒种子攥进他手里,“你一定要回来。花我会浇,天天浇。”
他走了。
桂花开了一轮又一轮。
后院的花田,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天天拎着锡壶去浇,浇了一年又一年。
从年轻姑娘,浇成了病歪歪的妇人。
肺痨拖了她三年。
最后那年秋天,桂花开得特别好。她躺在病床上,闻着满院的桂香,还在念叨:“花……该开了吧……”
“他……怎么还不回来……”
她到死,也没等到花开。
也没等到她的陆诚。
执念不散,魂留镜面。
她成了无面影,困在月亮门后面,天天拎着那把锡壶,守着那片荒了的花田,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一等,就是半个多世纪。
“陆诚……”
阿桂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眼泪,从她模糊的脸上滚落下来。
滚烫的泪,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花田的秘密,想起了那个蹲在花田里笑的年轻人,想起了那句“等花开了,我就回来”。
原来她等的不是花。
是种花的人。
月亮门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那些蛛网般的、细密的镜面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金色的微光从裂缝里渗进来,落在她身上,像一层温暖的纱。
她的身影,不再模糊。
蓝布衫,麻花辫,年轻的、带着病容的脸,一点点清晰起来。眉眼弯弯的,和当年站在花田边笑的姑娘,一模一样。
她终于,又看见了自己的脸。
“花开了……”
她忽然听见,泥土里传来极轻的、破土的声音。
阿桂低下头。
只见干裂的花田里,一点一点,冒出了金色的芽。
像是被春风吹醒了一样,芽尖顶着泥土,疯狂地往上窜。抽枝,长叶,打苞,绽放。
一朵,两朵,十朵,百朵。
不过片刻光景,整片荒了半个多世纪的花田,全开了。
金色的星野花,铺了满满一院,像落了一地的星星。风一吹,花浪翻涌,带着熟悉的、温润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