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瞎子听完,捋着胡子想了半天,说“孙先生,这东西是冲你娘来的不假,但他不害人。”
“你怎么知道?”
“他要害人,早害了。”张瞎子说,“他天天来看你娘,又给你送钱,这是干什么?这是要结个善缘。”
孙玉堂不懂“什么善缘?”
张瞎子说“你娘阳气快散了,阴气越来越重。这东西是修行的,他想借你娘这口气。”
“借气?”
“对。”张瞎子说,“人将死未死的时候,身上那股气最特殊。阳间不要,阴间没收,在中间悬着。修行的人得了这口气,能抵上几十年苦修。但这事儿得自愿,得你娘心甘情愿给他。所以他来献殷勤,跟你娘套近乎,让你娘念他的好。”
孙玉堂听得毛骨悚然“那……那怎么办?”
张瞎子说“有两个办法。一是找个有本事的,把那东西赶走。二是让你娘别理他,不接他的话,不承他的情,他捞不着好处,自己就走了。”
孙玉堂想了想,问“上哪儿找有本事的?”
张瞎子叹了口气“这年月,有本事的人都躲起来了。县城里倒是有个马三爷,据说会看事儿,但那人贪得很,没有十块大洋请不动。”
十块大洋。孙玉堂教书一年也挣不了这些。
他咬了咬牙“我去求他。”
回到家,孙玉堂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凑了三块大洋。他又去找镇上几个相熟的人借,东拼西凑,总算凑了八块。
他揣着钱往县城走,走到半道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胡恩给了他几块银元。
他把那几块银元掏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去了。
这东西的钱,能用吗?
他正琢磨着,忽然听见前头有人喊他。
抬头一看,胡恩站在路边,正冲他招手。
五
“表弟这是去哪儿?”胡恩笑眯眯地问。
孙玉堂心里虚,嘴上说“去县城办点事。”
胡恩点点头,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表弟,我劝你一句,别去找那个马三爷。他那些本事都是假的,骗钱的。”
孙玉堂一愣。
胡恩又说“我知道你心里犯嘀咕,觉得我不是人。实话告诉你,我确实不是人。”
孙玉堂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胡恩扶住他,笑着说“表弟别怕,我不害人。我是修行了三百年的狸猫,在这方圆百里也算有些道行。你娘那口气,我确实想要,但不是为了害她。”
“那……那是为了什么?”
胡恩叹了口气“表弟,你不知道,我们修行的,最难过的就是‘讨封’这一关。得有人真心实意地说一句‘像人’,才能脱了皮毛修成人身。可这年头,人见了我们跑都来不及,哪有真心实意说的?我想借你娘那口气,不是为了自己修行,是为了救一个同族。”
孙玉堂听糊涂了“救同族?”
胡恩说“我有个侄女,修行两百年了,前些日子讨封不成,被一个砍柴的骂了一句,破了道行,现了原形,卡在山洞里出不来。再这么下去,非死不可。我想借你娘那口气,给她续上。”
孙玉堂愣了半天,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胡恩指天誓“若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
孙玉堂不知道该信不信。但他看着胡恩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恶意,倒有几分焦急。
“你……你侄女在哪儿?”
“就在镇北二十里的青石山。”
孙玉堂想了想,说“我跟你去看看。”
六
两人往北走,走了二十里,果然看见一座青石山。山不大,光秃秃的,满山都是乱石。
胡恩领着孙玉堂绕到山后,指着一个山洞说“就在里头。”
孙玉堂探头往里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忽然,里头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像猫叫,又像婴儿哭。
“你等着,我进去把她弄出来。”胡恩说着,往洞里爬。
孙玉堂蹲在洞口等着。等了约摸一袋烟的工夫,里头窸窸窣窣一阵响,胡恩爬出来了,怀里抱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