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对了。”张瞎子一拍大腿,“这东西是冲你娘来的。你娘身上有股子人气儿,快散的人气儿,最招这些东西。孙先生,你听我一句劝,赶紧找人看看吧。”
孙玉堂心里乱成一团麻。他谢过张瞎子,浑浑噩噩往家走。
回到家,他娘正靠着床头喝粥。看见他进来,他娘说“你表兄又来了,刚才还帮我倒了杯水。”
孙玉堂看了看桌子上的茶杯,杯里的水还是温的。
“他人呢?”
“走了,说是有事,明天再来。”他娘说,“这孩子,真是个热心肠。他说他在济南府开着一家铺子,卖绸缎的。还说要给你介绍个营生,让你去济南府帮他。”
孙玉堂没吭声。他走到院子里,蹲在墙根底下,抽了一袋烟。
天又黑了。
月亮还没上来,院子里黑黢黢的。孙玉堂盯着那棵老槐树,盯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他正要回屋,忽然听见树后头有人说话。
“孙先生。”
孙玉堂猛地回头。
一个穿灰袍子的男人从树后头走出来,冲他拱了拱手“表弟,别来无恙?”
三
月光底下,孙玉堂把这“表兄”看了个仔细。
这人三十来岁,白白净净的脸,五官周正,留着两撇小胡子,穿一件灰绸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挺和气。
但孙玉堂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这人身上有股子味儿,不是臭味,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儿,像陈年的木头,又像雨后的蘑菇。
“你是……我大姑家的?”
“正是。”那人笑呵呵地说,“我娘是你爹的亲姐姐,当年逃荒去了关外。前些年我娘没了,临死前还念叨着老家。我这回是替她回来看看,没想到婶子病成这样。”
孙玉堂听他说话,口音确实带点儿关外味儿,但又夹杂着本地腔,怪得很。
“表兄贵姓?”
“免贵姓胡,单名一个‘恩’字。”那人说,“表弟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胡大哥就行。”
孙玉堂点点头,把这人让进屋里。
他娘看见胡恩进来,高兴得不行,非要下床做饭。胡恩赶紧拦住“婶子别动,我跟表弟说说话就走。”
两人坐在堂屋里,点了一盏油灯。
胡恩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银元,放在桌上“表弟,这点钱你拿着,给婶子抓药。”
孙玉堂连连推辞。胡恩按住他的手“别跟我客气,咱们是亲戚。”
孙玉堂看着那几块银元,心里更犯嘀咕了。这年月,银元值钱得很,一个教书先生一年也挣不了几块。这人出手就是好几块,面不改色心不跳,哪像个做小买卖的?
“表兄在济南府开铺子,生意一定不错吧?”
“还行,还行。”胡恩摇着扇子,“绸缎生意,这几年不太景气,但糊口足够了。”
孙玉堂又问“表兄住在哪儿?改日我去济南,也好登门拜访。”
胡恩扇子一顿,随即又笑起来“我那个铺子地方偏,不好找。表弟若是去济南,提前给我捎个信,我去接你。”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胡恩起身告辞。孙玉堂送到门口,看着他往镇外走。
走了十几步,胡恩回头,冲他笑了笑。
月光底下,那张笑脸白得青。
孙玉堂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那人走远。走到镇口那棵大柳树底下,那人忽然不见了。
就像张瞎子说的,“噗”一下就没了。
四
第二天,孙玉堂去找张瞎子。
张瞎子正在摊上给人算卦,看见他来,三两句把人打走,拉着他进了里屋。
“怎么样?又来了?”
孙玉堂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