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的腿间有一片红肿,那里像被撕裂了一样,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那些伤口,疼得她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十五分。韩振轩昨晚折腾到凌晨两点多,应该还在睡。她可以趁他醒来之前,做好早餐,端到卧室里去。
这样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早餐,不是她那副疼痛的、狼狈的、让人看了就不高兴的样子。
她慢慢地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凉凉的,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厨房。
每一步都像在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路的尽头在哪里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走过去。
厨房很大。双开门的冰箱、六灶头的燃气灶、嵌入式的烤箱和微波炉、不锈钢的洗碗槽、大理石台面。
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西红柿、培根、生菜、面包、黄油。她把食材放在台面上,开始做早餐——煎蛋,煎培根,烤面包,做一杯咖啡。
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怕动作大了会牵动那些伤口,又会疼。但她做得还算熟练,因为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每天早上都是自己给自己做早餐。
她把早餐放在托盘上,端起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光线——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韩振轩倚靠在床头,已经醒了。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有些乱,像一个刚睡醒的人还没有完全清醒。他的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曼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好——嘴角弯起来,眼睛亮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我很开心”的人。她推开门,走进去。
“主人,”她说,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含在嘴里就化了,“吃点早餐吧。”
韩振轩抬起头,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性感的真丝睡裙——是他给她买的,黑色的,很薄,几乎透明。睡裙很短,短到她走路的动作稍微大一点就能露出臀部。
她没有穿内裤,不是不想穿,是因为昨天那里受了伤,穿内裤会磨到伤口,更疼。所以她没穿。睡裙的下摆在她的走动中微微飘动,露出她挺翘的臀部,和腿间隐约的红肿。
韩振轩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像一杯被调了太多东西的酒,威士忌、红酒、香槟、果汁、冰块,什么都加了,什么都有一点,但你喝不出主要是什么味道。
他确实爱过她——在她还是那个站在舞台上、穿着华丽的礼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而自信的苏曼的时候,他爱她。
那份爱有多深?深到他曾经想过娶她,深到他曾经想让她成为他孩子的母亲,深到他曾经觉得“她就是我这辈子要等的人”。
但那些照片和视频曝光之后,那份爱变成了一种痛——不是那种“我失去了你”的痛,是那种“你骗了我”的痛。
她骗了他,用她那些过去,用她那些他不知晓的秘密,用她那双他看着的时候觉得“好干净”的眼睛。
但当他看着她端着早餐走进来的时候,他心里又泛起了一丝柔软。她瘦了,憔悴了,脸上没有那种曾经的、在聚光灯下闪闪光的光芒了。
她现在是一个被关在这个别墅里、像一个没有翅膀的鸟一样的人。她是他把她变成这样的。他是有责任的。
“还疼吗?”他问,声音很平静,像一个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的人。
苏曼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是明显的,是很细微的,像一个被风吹过的湖面,你看到了涟漪,但你不确定风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
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光——不是那种“我好感动”的光,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光。她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判断出——他问这个问题,是关心她,还是在试探她?是让她说实话,还是让她说他想听的话?
她犹豫了两秒钟。
“身上的已经没有那么疼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面上走路,踩一下,停一下,确认冰没有碎,再踩一下,“但是……下面好像撕裂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回应——是冷笑,是说“活该”,是走过来摸她的脸,还是像昨晚一样,让她转过身去,继续。
韩振轩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移到她的脖子,从脖子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她的腿上。
他看到了那片红肿——在黑色睡裙的映衬下,那片红肿比平时更明显了。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愧疚,不是心疼,是一种“我没有想到会这样”的意外。
他昨晚确实有些失控了。他把她压在地下室的地毯上,让她跪趴着,然后他开了她的后门。
没有怜香惜玉,没有任何措施,甚至没有问她愿不愿意。
他只是想做,所以就做了。做的时候,他听到她在哭,在求他慢一点,求他轻一点,求他停下来。他没有停。他不想停。
他觉得她应该承受这些,因为她欠他的。她让他失去了面子,失去了尊重,失去了在滨海的立足之地,她欠他的,他只是在讨债。
但现在看到她站在那里,端着早餐,像一只受了伤的、不敢叫的小动物,他心里那种柔软又泛起来了——那种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的东西,原来还在,只是被他压在了一个很深的地方,藏起来了,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你以为它死了,其实它还活着,只是没被放出来。
“你去休息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一个在说“我有点累了”的人,“养一养,也许会好一些。”
苏曼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他会说这句话。她以为他会让她过去,以为他会让她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以为他会让她跪在床边等他吃完。但他让她去休息。
他说“养一养,也许会好一些”。那句话像一扇被打开了一条缝的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不多,但足够让她看到前面还有路。
“好。”她说,声音轻轻的,像一个在做梦的人,怕声音大了,梦会醒。
她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出卧室。她的动作还是那么慢,但比进来的时候轻了一些,像一块压在心上的石头被挪开了一点点。她走到走廊里,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重,像一只被扎了洞的气球,所有的气都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往外泄,泄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瘪瘪的、皱皱的皮囊。
但那个皮囊是松弛的,柔软的,像一个人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着了,不用再演了,不用再假装自己还能撑下去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躺下去。床垫很软,她的身体陷进去,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海绵,慢慢地、不可阻挡地下沉。
她侧躺着,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把自己卷成一团,用尾巴盖住伤口,闭上眼睛。
她在想——他会变好吗?他会变回那个曾经爱她的韩振轩吗?还是他永远不会变,他只会越来越恨她,越来越想折磨她?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