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由他捻着,脸上红着,碗却端得稳稳的。
她由他摸着,把秦先生的话听了个全。
听到御前三问的时候,她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又稳稳地端住。
秦先生说到龙纹那块玉的时候,她端着碗,眼睛落在秦先生腰间,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她把那枚玉的样子,记进了眼里。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半分不露。他垂下眼,把笸箩里的花生壳拢了拢,随口道:“先生这玉,成色真好。”
秦先生低头,往自己腰间看了一眼,像是这才想起还系着这块玉。
他伸手,把玉佩往衣襟里收了收,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收惯了的,若无其事:“家里传的。”
“传家的东西,该收好。”林野也若无其事,“这年头,露财招祸。”
“林老板说的是。”秦先生抬眼看他,笑了一下,“这年头,露什么都招祸。”
“先生祖上,是做什么的?”林野又问。
“种地的。”秦先生答。
“种地的,家里传龙纹玉?”
“地种得好,上头赏的。”他笑,“赏了,就是传家的了。”
林野点点头,不再问了。再问,就要问到不该问的地方去了。
林野没再接。
他心里已经明白过来:这人不是皇子本人,也是皇子身边极近的人。
一个跑腿的,系着皇子的玉,那他替谁跑腿,还用说吗。
他不敢再往深里想,只顺着话头往下搭:“先生这话,我倒听不懂了。我就是个开茶肆的,能招什么祸。”
“开茶肆的,招不了祸。”秦先生慢悠悠道,“管不住嘴的,才招祸。”
“先生这话,是在点我?”林野问。
“我点你做什么。”秦先生还是那副和气样子,“我是说书上的道理。”
“……”林野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心里却更明白了。
他由秦先生坐着,又顺手游过阿蛮,探进她后腰,揉了一把她的臀肉。
阿蛮压嗓不出声、步子不动,端水的碗稳稳的。
秦先生视作寻常、照常说话。
林野由他说话,自己却把秦记笔庄四个字,又念了一遍,记进了心里。
秦先生也不再说,又聊了几句京城的天气、西市的米价,句句都是闲话,句句又都像在探路。
林野应着,话越来越少,脑子里却转得飞快:这人今天来,三件事,一是看他这个人,二是探御前的口风,三是留个门。
三件事,都办完了。
办完了事,就该走了。他估摸着,这位秦先生,快开口告辞了。
秦先生是个明白人,见他话少了,便起身:“叨扰了。改日再来讨碗茶喝。”
“先生要来,随时来。”林野也站起来,“茶是粗茶,管够。”
“粗茶好。”他点点头,“粗茶养人。”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林老板往后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城南秦记笔庄,说一声就行。”
“先生还开笔庄?”
“跑腿的,总得有个地方歇脚。”秦先生笑了笑,迈过门槛。
林野跟着送到门槛边,忽然开口:“先生慢走,若是替人带话,就替我回一句:我只是个卖茶的,不懂朝堂的事。”
秦先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停在门槛外,没有回头,静了片刻,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和气:“这话,我记住了。”说完,抬脚走了。
那袭青衫走得慢,一步是一步,不慌不忙,拐过巷口的时候,也没回头。
林野在院门口立着,看他走远,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在心里把秦记笔庄四个字又念了一遍,念完了,忽然觉得好笑:一个跑腿的,歇脚的地方,起这么文气的名字。
笔庄。
卖笔的,还是替人写字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