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就是东家。”秦先生还是那副和气样子,“跑腿的,只管跑,不问东家姓什么。”
林野寻思,这东家藏得够严实。他嘴上笑:“先生这嘴,也够严实的。”
“跑腿的嘴,就该严实。”秦先生说,“不严实,东家早换了。”
“那东家,待先生好不好?”林野又问。
“好。”他点头,“吃的穿的,没亏待过。”
林野暗自嘀咕,好嘛,问不出。他正要再绕两句,秦先生忽然话锋一转:“听说林老板在御前答了陛下三个问题,字字珠玑。”
林野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半分不露:“我就是个卖茶的,哪来的珠玑。陛下问什么,我答什么,都是些大实话,算不得本事。”
“能让陛下挥挥手说退下的人,京城十年没出过一个了。”秦先生笑吟吟的,“林老板这本事,还叫算不得?”
林野被他夸得发毛。
这人的话,句句像裹了蜜的针,甜是真甜,扎人也是真扎人。
他寻思着,再让这人夸下去,他今天就该主动交代自己几岁尿床的事了。
他笑了一声:“那是陛下开恩,饶我这一回。换个人,说错一个字,怕就不是退下,是拖下去了。”
“林老板太谦。”秦先生道,“御前那三问,满朝文武敢答的,没几个。”
林野心头一动:“先生知道得倒细。御前的事,也传到你耳朵里了?”
“茶楼酒肆,传遍了。”秦先生说得随意,“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林老板在御前那几句话,如今比西市的茶叶行市还抢手。”
“陛下那三问,”秦先生说着,看了林野一眼,“头一问问江宁的嘴,第二问问天枢局的忠奸,第三问问气运能不能改。这三问搁在朝堂上,哪一问都是要掉脑袋的。林老板是怎么答的?”
“我答了。”林野点头,“陛下没砍我。这就是全部经过。”
秦先生像是被这话噎住了,隔了一会儿,才笑出来:“林老板这张嘴,名不虚传。”
林野没接这顶高帽。他低头剥了一颗花生,剥完了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在听。
林野越听越不对劲。
一个跑腿的,知道御前的事,知道得这么细,还专门登门来说,图什么?
京城里打听御前事的人,他听刘绾念叨过,无非两种:一种是想拍马屁的,一种是想掉脑袋的。
眼前这位,看着不像拍马屁的。
他正想找个由头送客,目光忽然落在秦先生腰间。
这一落,就再没挪开。
方才他抬手接落叶的时候,衣摆掀开,露出一角东西。
这会儿人站定了,那一角东西也跟着定住了,就悬在腰带上,是枚玉佩。
那玉色温润,白得发暖,一看就不是凡品。
再细看,玉上刻着纹路,云纹里盘着一条龙,龙爪、龙鳞,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林野心头一跳。
龙纹。
京城里,龙纹是皇家的纹样,寻常人连沾都不敢沾。
刻着龙纹的玉佩,除了御前,只有皇子才佩得。
戏文里唱过,皇家的信物,玉上刻龙,天下独一份。
戏文没骗人。
这人自称跑腿的,腰里却系着皇子的玉。
他这一跳,跳得比御前那回还厉害。御前那会儿,他好歹知道对面坐的是谁;这会儿,他连对面站着的是谁都不知道。
他定了定神,把呼吸放匀。这是这几年开店练出来的本事:心里越慌,脸上越平。
林野听秦先生说话的空当,顺手游过阿蛮。
她站在杌子边,他坐着伸手从她腰侧揉一把臀肉、隔粗布短打揉一把裆。
阿蛮压嗓不出声、步子不动、端水的碗稳稳的。
秦先生视作寻常、照常说话。
“先生……”阿蛮由他揉着,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得见,“人、人还在呢……”
“在就在。”林野又揉了一把她的裆,“他说他的,我摸我的。”他由她站着,又捻了捻她的奶尖,“你碗端稳了,别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