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才贤者多是孟庭桉一党,能为皇帝所用的人不多。
“朕对他那麽好,对他那麽好……”
皇帝口中念念有词,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落,他忽的仰天长啸,身子直直跌落在殿中。
皇帝坐在满地的奏折中,眼中笑出泪珠,“朕对他那麽好,可他还是背叛朕了。”
从孟庭桉抵达金陵到如今,何鸿福只给他传过一回书信,信上所言多为无用之语。
“你说,他是不是也叛变朕了,是不是!是不是!”
皇帝忽然发疯,扯着刘喜的脑袋往地上撞。
刘喜头晕眼花,差点被皇帝双手勒死。
眼中冒金星,刘喜连呼“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他一双眼睛泛白。
刘喜双手抓着皇帝的手腕,挣扎着吐出几个字:“何大人应是丶应是怕被孟大人发现。”
落在脖颈的束缚陡然松开,刘喜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皇帝恍然不知,连连点头:“是了,孟庭桉奸诈又狡猾,何鸿福定是怕被他觉出端倪,才不同朕来信。”
皇帝叠声,喃喃自语,一会笑一会哭。
刘喜吓得连连後退,他脖颈上还有一道勒痕,看着触目惊心。
快要退到殿外,皇帝忽然从狼藉中擡起脸:“你怎麽知道?”
一方墨砚从皇帝手中摔出,重重砸落在刘喜脑袋上。
刘喜满头的血。
他踉跄着脚步走出养心殿,擡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色,眼中迷离:“要变天了啊。”
一封急信从刘喜手中飞出,直往金陵而去。
……
金陵。
日光满地,园中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李管事怀里藏着从汴京传来的密信,匆匆往地牢走去。
地牢这地方腌脏血腥,李管事自然不会如实对宋纾禾提起,只道孟庭桉在书房会客。
府上确实多了一位“客人”,只是孟庭桉的待客之道与旁人不大相同。
地牢阴冷潮湿,穿过狭长逼仄的夹道,李管事步履匆忙。
耳边不时传来惊呼声和求饶声,有人大着胆子,从栅栏中伸出双手,向李管事求救。
“大人救我大人救我,那些银子都是姓何拿了去,我是冤枉的啊!大人!”
李管事充耳不闻。
烛光悠悠落在李管事身後,黑影犹如鬼魅,刻在墙上。
地牢的尽头半点光亮也无。
只能依稀瞧见一抹修长的身影,孟庭桉负手站在一人前面,居高临下,怡然自得。
他脚尖跪着一人,那人遍身血污,整个人像是从阴曹地府中爬出,长长的头发凌乱垂落在脸上。
难以想象地上躺着的人是曾经在金陵叱咤风云的何鸿福。
李管事眉心一皱,往後退开半步,避开地上的脏污,他恭敬垂手站在孟庭桉身後,悄声道。
“公子,京里来信了。”
孟庭桉擡脚走出地牢,日光落在他肩上,如曳动的金光粼粼。
李管事双手捧着密信送上,言简意赅:“皇帝性情大变,这是刘喜托人送去孟府的,说是能为公子做牛做马,只求公子来日放他一条生路。”
孟庭桉笑着扬眉:“何鸿福的印章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就在何府的书房,奴才找人问过,何鸿福往日同宫里那位传信,也是用自己的私章。”
孟庭桉点点头:“找个会仿写的,以何鸿福的口吻,给宫里送封信。”
李管事应了声“好”。
遥遥瞧见柳海川从小道上走来,李管事忙收住声,只挑些无关紧要的向孟庭桉回禀。
“夫人早起又问了公子今日可在府中,老奴只说在公子在书房见客,旁的不敢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