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宋纾禾笑笑,眼皮无力往下垂,“罢了,我还是不去了。”
芍药挨着榻沿坐下:“那我替夫人跑一趟,送些吃食过去?小孩子贪嘴,府上厨子做的糕点又糯又好吃,她定会喜欢的。”
芍药念念有词,掰着手指头,从桃花酥念到八宝糖,如数家珍。
宋纾禾抿唇乐道:“不是她想吃,是你又嘴馋了罢?”
若是往日,宋纾禾定二话不说,让芍药往袁婶那走一趟。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宋纾禾摇摇头,敛去眼中的失望落寞:“还是算了罢。“
离得远远的,才是好的。
芍药不明所以。
宋纾禾忽的道:“他丶他今日在做什麽?”
没有指名道姓,芍药却清楚知道宋纾禾问的是孟庭桉。
也不知为何,这半月来,宋纾禾每日都会留意孟庭桉的去向。
先时芍药还会拐弯抹角和李管事打听,後来干脆自暴自弃,直接了当发问。
李管事倒也不藏着掖着,後来还将孟庭桉的行程抄在竹简上,亲自送到宋纾禾屋里。
若是闻得孟庭桉整日都在府里,宋纾禾便长松口气,如释重负。
若是得知孟庭桉不在府里,宋纾禾定会刨根问底。
孟庭桉定然不会时时都待在府上,若是去往别处还好,倘或听见孟庭桉往秦淮河去,宋纾禾立刻如如临大敌,忐忑不安。
如此两三回後,李管事也咂摸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出来。
他还当宋纾禾是不喜欢孟庭桉去秦淮河,私下寻了个机会过来暖阁请安行礼,言明孟庭桉并未在画舫上寻花卧柳。
宋纾禾目瞪口呆,只可惜她那会有嘴说不清话,无从替自己辩驳,只能任由李管事误会至今。
芍药面不改色,熟门熟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到宋纾禾眼前。
她语气稀松平常,芍药笑着道:“公子今日没什麽要紧事,不过在书房会客罢了。”
……
阳春三月,万物消融。
杨柳垂金,宫人穿金戴银,衣裙翩跹,自乌木长廊下缓缓掠过。
忽而有一声重响在养心殿响起,廊檐下的宫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往殿中多瞧一眼。
自孟庭桉离京後,皇帝的性子一日比一日古怪,且越来越疑神疑鬼。
前儿在园子撞见一个姓“蒙”的宫人,皇帝不知为何,忽然朝那宫人发难。
吓得宫中上下一衆宫人战战兢兢,整日提心吊胆,深怕犯了皇帝的忌讳。
官窑茶盏碎落一地,满殿狼藉。
案上丶地上满是皇帝撕碎的奏折,刘喜手执拂尘,踮脚踏入殿中。
瞧见满地的不堪,他暗暗在心中摇头。
他如今也不太敢和皇帝多言,前儿不过送去的茶水不合皇帝的心意,刘喜当日便被杖打了二十。
这放在以前是万万没有的事。
他心中叫苦连连,小心翼翼往书案走去,他轻声:“……陛下?”
书案後的皇帝一身龙袍,长发束冠,他一手揉着眉心,坐在龙椅上颓废又落寞。
一双阴暗的眸子往上擡起,瞥见下首颤颤巍巍的刘喜。
皇帝半眯起眼睛:“你这是……打哪来的?”
刘喜连滚带爬伏到皇帝脚边,磕头如捣蒜:“陛下,老奴刚从畅音阁过来。”
他强撑着从嘴角扯出一丝笑:“陛下不是说想听小曲吗?老奴都打点好了,那乐姬是从金陵来的,人称妙娘子,陛下可要……”
“金陵。”皇帝自言自语,双目阴冷如晦。
案上的奏折忽然被推翻在地,皇帝猛地起身,怒发冲冠,“何鸿福呢,让他滚进京来见朕!”
何鸿福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那人虽说贪得无厌,肆意加重赋税,金陵百姓苦不堪言。
可那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