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得极低,“奴才听说,孟少夫人原也是金陵人。”
何鸿福心思活络,一双死鱼眼轻擡,嗓音带笑:“此话当真?”
小厮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何鸿福大力拍打小厮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两三句:“你去一趟红袖楼,让他们都机灵点,都给我仔细伺候着。若是入了那位的眼,只怕一辈子吃穿不愁。”
比起皇帝,何鸿福显然更想拉拢孟庭桉,他皱眉沉吟,“罢了,你去给如锦送个口信,她知道怎麽做。”
如锦是何鸿福的相好,也是红袖楼的头牌,何鸿福遗憾长叹,“就是可惜了。”
他本来还想纳如锦过门做姨太太。
小厮满脸堆笑:“待老爷飞黄腾达升了官,要什麽姨太太没有?哪里可惜了。”
这话说到何鸿福的心坎上,他笑眯眯点了点头:“你倒是识趣。”
小厮嘿嘿一笑:“且如锦姑娘和老爷是旧知,知根知底,也不怕她捡了高枝,转而便忘记老爷。”
何鸿福哈哈大笑,更得意了。
正说着话,忽听有人飞马来报,说孟庭桉到了。
何鸿福忙不叠收敛神色,端正衣冠,大步朝码头走去。
百来个脚夫挑着货物,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独独不见孟庭桉的身影。
何鸿福大惊失色:“人呢?”
他从晌午站到现在,一口茶水都不敢喝,结果连孟庭桉的影子都见不到。
何鸿福气急攻心,擡脚踹开前来报信的奴仆:“眼睛瞎了吗?孟庭桉在哪,我在这站了大半天……”
身後忽然传来一声:“是何大人吗?”
李管事恭恭敬敬,朝何鸿福拱手作揖,自报家门:“我们家公子今早身子不适,先换了小舟上岸。”
孟府的大管事姓李,何鸿福自然不敢得罪,连连回礼:“原来是李大管事,失礼失礼,是我有眼无珠,竟没看到李管事,该罚该罚。”
何鸿福低声下气,好话说尽,唯恐怕得罪了李管事,误了自己的登天梯。
闻得孟庭桉身子抱恙,何鸿福盘敲侧击:“孟大人身子可还好?我倒是有相熟的太医,若孟大人需要,我立刻让他们过去。”
李管事摆摆手,装模作样:“何大人费心了,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话音未落,垂在袖中的手忽然多出一物,指尖轻拈,竟是薄薄的两张纸。
李管事挑眉:“何大人这是……”
何鸿福笑得谄媚:“是我在城外的一处庄子,李大管事若是得空,也可过去逛逛,这会子赏梅正好。”
……
“这是……何鸿福给的地契?”
客栈人多口杂,住在那里终究不便。
李管事早早让人买下一处宅院,好让孟庭桉过来有个落脚的地。
书房残烟散尽,官窑美人瓶中横着数株红梅。
李管事垂手侍立在下首,半点也不敢隐瞒:“正是。”
孟庭桉冷笑,执笔在宣纸上落下两三笔:“还真是大方。”
李管事陪着笑:“金陵富庶,想来何大人这些年也没少捞油水。不过奴才也没敢多说,只是提了一句公子有晕船之症……”
他擡眸,小心翼翼打量着孟庭桉,李管事试探道:“老奴想着何大人是江边长大的,兴许懂些海上方。若是于夫人有益,日後夫人也好少遭些罪。”
孟庭桉唇角弯起一点弧度:“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李管事:“不敢不敢。”
他躬身上前,替何鸿福送上帖子,“何大人还给了奴才这个,说是请公子今夜去红袖楼,好让他尽尽地主之谊。”
孟庭桉凝眉:“红袖楼,那是什麽地方?”
李管事欲言又止,眼睛垂得低低的:“……是丶是金陵最大的花船。”
一滴墨水从孟庭桉手上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