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纾禾抱着玉梨,只拿後背对着孟庭桉。
肩膀忽的落在一双大手中,宋纾禾气息一滞。
孟庭桉哑然失笑:“怕什麽?”
他还不至于这时候对宋纾禾下手。
宋纾禾疲惫闭上双眼。
她本就不擅长同人争执,且这会子也自顾不暇,分身乏力。
宋纾禾整个人怏怏无力,满头青丝只简单挽了个攒儿,别在脑後。
单薄手腕捏在孟庭桉指尖,不堪一折。
怀里的玉梨被孟庭桉扰了清净,愤愤不平瞪着一双狐狸眼。
它实在是欺软怕硬,连爪子都不敢往孟庭桉身上招呼,抱着油光水滑的大尾巴,灰溜溜跳下榻,蜷缩在脚凳上。
孟庭桉眉心皱起,到底没让人将其送出门,只道:“船还有两日靠岸。”
宋纾禾遽然来了精神。
她还以为要等上十天半月才能到瀛山,不想这麽快就到了。
孟庭桉像是看出宋纾禾脸上的欢喜,笑着替她挽起鬓边的碎发。
“想什麽呢,没那麽快。”
宋纾禾眼中的光亮骤然散去,剩下灰蒙蒙一片。
忽听孟庭桉轻声道:“後日到金陵,绒绒有哪里想去吗?”
宋纾禾猛地睁大眼,诧异:“……金陵?”
她早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不过遇上孟庭桉的前十馀年,宋纾禾都是住在金陵的。
……
金陵古都,富庶昌盛。
雪珠子洋洋洒洒,丈大的地方满是素雪皑皑。
枯枝上落满白色的雪团子,码头上一行人浩浩荡荡。
为首的漕运总督何鸿福顶着大腹便便,一改往日趾高气扬的嚣张气焰,老老实实站在码头,左右张望。
水天一色,放眼望去江波无人。
奴仆双膝跪地,漆木茶盘恭恭敬敬捧在手上,他声音打着寒颤。
“大大大人,这是刚泡好的顾渚紫笋……”
话音未落,那杯热茶已经朝自己脸上泼了过来,何鸿福在码头上吃了半天的冷风,好容易找到一个出气筒,更是使劲践踏。
“混账东西!也不看看今儿是什麽日子?孟庭桉就快到了,你这会送上这茶,是明着把把柄往姓孟手上送吗?来人,给我拖下去!”
顾渚紫笋乃是茶圣陆羽口中的“茶中第一”,每年的産量极少,乃是王公贵族的最爱。
渚山的顾渚紫笋多是送往汴京,除了皇帝赏赐,底下人连见也不曾见过。
可这样的贡茶,却明晃晃摆在何鸿福案上。
贴身小厮见状,忙往後使了个眼色:“干站着做什麽,还不快把人拉下去!”
奴仆伏跪在地,叠声求饶。哭声顺着风雪飘来,何鸿福脸色铁青:“都是死人吗?还不把他嘴给我堵上!”
何鸿福咬牙切齿,心中叫苦不叠。
也不知道孟庭桉在想什麽,竟会想到在金陵歇脚。
想到昨夜从宫里传来的密信,何鸿福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如今能做到漕运总督,自然少不得宫里贵人的相助。可惜皇帝胆小懦弱,何鸿福等了一年,还只是一个漕运总督。
他不甘心抚着长须,朝小厮勾勾手指:“你之前说,孟庭桉离京……是为了寻起死回生的奇术?”
小厮连连点头:“这事满汴京的人都知道,孟大人痛失爱妻,日日请高僧高道到家中。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瀛山有这样的奇术,遂南下瀛山。”
何鸿福家中妻妾成群,他无法感同身受,何鸿福朝地上轻啐一口,嗤之以鼻:“一个死人罢了,竟还这样兴师动衆。”
小厮不敢忤逆何鸿福的话,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不是这个理。”
小厮挤眉弄眼,笑着揶揄,“兴许是汴京的美人入不得孟大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