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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4页)

先前那宫女转过身,尴尬对柳韫道:“热水已备妥,娘子可要现在移步浴房?”

柳韫点了点头,掀开被子。身上只披昨夜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寝衣,破碎的布料不足以遮体,露出的肌肤上痕迹斑驳。

她没看宫女有些怪异的目光,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浴房。

浴房内水汽氤氲,硕大的柏木浴桶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清水,水面飘着几片舒缓安神的柏叶和花瓣。宫女放下干净的衣物和布巾,便退至门外等候。

柳韫解开那件破烂的寝衣,任由它滑落在地。

她低头,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肩颈、锁骨、胸前、腰侧……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像是被猛兽肆虐过的雪地。

尤其是胸口,几处深重的吻痕甚至带着破皮的血痂,颜色暗红发紫,在雪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手臂、大腿内侧,也尽是淤青和指印。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口最骇人的那处伤痕,感受到了一种麻木的钝感。

她跨入浴桶,将整个身体沉入温热的水中。

她拿起丝瓜瓤和澡豆,开始用力地一寸一寸擦洗自己的身体。从脖颈到脚踝,每一个有痕迹的地方,她都反复搓洗,皮肤被擦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搓破了皮,渗出血丝,混着水流下淡淡的粉红色。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固执地清洗着。直到皮肤被泡得发皱,直到身上再也闻不到一丝昨夜留下的气息,只有浓烈的皂角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睛。

沐浴完毕,她换上宫女准备的干净素色寝衣,质地柔软,却遮不住脖颈处未能完全掩盖的红痕。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

走出浴房,那名宫女依旧候在外面。

宫女问:“娘子,今日可还要去尚药局?”

柳韫脚步顿了顿,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去了。”

宫女似乎并不意外,只道:“那奴婢伺候娘子去书房?或是回寝殿歇息?”

柳韫道:“书房罢。”她不想回那张龙榻所在的寝殿。

柳韫在长榻上坐下,拿起那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落在书页上,神思却飘得很远。

宫女没有离开,她沏了一盏温热的蜜水,放在柳韫手边的矮几上,然后便退到了书房角落里的一个位置。

比起以往,她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些,目光也落得更勤。

柳韫察觉到了,但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窗外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脸上被掌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身上被搓洗过的地方也在隐隐作痛。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殿外靴声橐橐,由远及近,打破了书房内凝滞的寂静。门扉被打开,裴昱容走了进来。

他刚处理完朝务,似乎心情不错,眉眼间带着一丝松快。

他一边朝里走,一边随手解下肩上的大氅,看也未看,便向后一递。紧跟其后的高公公连忙上前小跑着接住。

“都退下。”裴昱容脚步未停,目光已落向窗边长榻上那道素色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玉颊红你脸怎么了

宫人们鱼贯退出,连高公公也捧着大氅躬身退至门外。

柳韫在他踏入书房时便已放下了手中的书,此刻依礼起身,淡淡行礼,“陛下。”

裴昱容走到她面前,站定。伸出手,将她虚握在手中的那本书抽了过去。

书脊上并无名目,他随意翻到封面,看清了上面的字,眉梢微动。

“《演禽斗数概要》?”他念出书名,语气里带上了三分诧异,七分玩味,抬眼看她,“你还看这些?”

柳韫道:“随意翻翻。”

裴昱容似乎被勾起了兴趣,随手将书搁在一旁的矮几上,竟真的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那学得如何了?既然看了,不如帮朕算算?”

柳韫抬起眼,看向他。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好整以暇的表情,眼神却深得很,辨不清里面是纯粹的无聊逗弄,还是别的什么。

裴昱容问道:“你是看面相,还是手相?”

他略微凑近她些,“脸就摆在这了,你看便是。”

然后又将右手衣袖向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将手掌摊开,伸到她面前,“或者,看手相也行。来,瞧瞧。”

他的手生得极好,手指修长,像一柄刚刚被人从锦盒里取出来的象牙扇,骨子分明,弧度匀停。

掌心的纹路清晰而复杂,那指腹与虎口处覆着一层与养尊处优格格不入的薄茧,此刻毫无防备地摊开着,仿佛真是一个等待占卜的寻常人。

柳韫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上,停留了片刻。只觉得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在她眼中仿佛化作了冰冷的宫道、紧闭的殿门、还有昨夜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楚。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见柳韫半天不说出结果,眼底那点玩味的笑意淡了些许,但语气依旧轻松:“看不出来?无妨。”

他收回手,“等以后学会了,再帮朕看也行。”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身走向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柳韫默默跟了过去,如往常一般,立于案侧,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裴昱容随手翻开一份奏疏,朱笔提起,目光落在字里行间,道:“今日没出门?”

柳韫研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或加快,均匀而规律。她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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