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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温德米尔公爵之死(第3页)

他没有倒下。

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那些洞,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温德米尔公爵,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个强大的维多利亚人,”他说,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甲板上的每一个人听清,“你很坚强,你觉得你不会退缩。但血液会背叛你。造物主为人类准备了生命的桥梁,而我身在桥梁之上。”

他的手抬了起来。指尖上,一滴血在凝聚。

不是从他自己的伤口里流出的血,而是从这艘军舰上每一个角落渗出的血。剑卫们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温德米尔公爵的手腕上,皮肤下的血管在跳动;甲板上那些还在流淌的血迹,开始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血魔大君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滴血飞了出去。不是直线,而是弧线,像一颗被无形的手抛出的石子。它绕过了两名剑卫的格挡,穿过了温德米尔公爵的剑幕,直奔她的面门。她偏头躲开了,但那滴血在她耳侧擦过的时候,她感到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不是皮肤被烫伤的痛,而是血液本身在沸腾的痛。

这是他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血不听从主人的命令。血听他的。

温德米尔公爵咬着牙,挥剑斩断了空气中的血线。那些连接着她身上的血管和血魔大君指尖的无形丝线,在她的剑锋下断裂了。血液重新回到了她的控制之下。她深吸一口气,将剑尖指向天空。

“没比高塔怪胎们难缠多少。”她说。

血魔大君挑了挑眉。“哦?”

然后他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说教的、耐心的、甚至带着某种惋惜的语调。

“你和你的祖先们叱咤战场,从卡西米尔到莱塔尼亚。温德米尔公爵曾领有一支萨卡兹军队。在那场险些波及整片大地的战争中——四国战争——萨卡兹的血肉被涂抹在战场上,成了你们光荣战舰前行航线上的又一道壁垒。你可把他们吃干抹净了。”

温德米尔公爵的面色没有变化,但她的剑尖下垂了半寸。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关于债务,关于偿还,关于那些被遗忘在历史缝隙中的、从未被清算过的血债。

“你要来寻仇吗,萨卡兹?”她说。

“是的,当然。”血魔大君说,“你们竟然敢摆弄我所创下的艺法,玩弄属于鲜血王庭的财产?”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甲板上的空气开始凝固。剑卫们感觉到了那股压力——那不是巫术,不是源石技艺,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从血脉深处涌出的、不可抗拒的威压。

温德米尔公爵没有说话。她将剑尖重新抬起,指向血魔大君的喉咙。

“集中于眼前的任务,卫士们,”她说,“摆好架势。”

剑卫们齐声应和。

“你们的使命是杀死温德米尔的敌人,而不是保护温德米尔的性命。切实地削弱萨卡兹的力量,维多利亚会夺回自己的财产。”

血魔大君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在暴风雨中试图点燃火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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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菲恩在底舱找到了推进之王。

不是她想找的——她在向舰桥奔跑的途中被一具倒在走廊里的尸体绊倒了,爬起来的时候,看见了推进之王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着光,像两盏微弱的灯。

“维娜,”戴菲恩喘着气说,“上面的情况——”

“我知道。”推进之王打断了她。她的手上全是血,那不是她自己的。在她身后,因陀罗正把一个萨卡兹卫兵从摩根身上推开。那个卫兵的喉咙上插着一把匕,是达格达扔的。

“血魔大君来了,”戴菲恩说,“还有赦罪师的卫兵。这艘船上至少有两个王庭之主。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上来的——”

“变形者。”推进之王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可能早就混进来了,也许就在我们中间。”

变形者集群,萨卡兹王庭中最古老也最难以理解的一支。他们没有固定的身体,没有固定的面孔,甚至没有固定的“自我”。他们是一个集体意识,可以同时存在于成百上千个“个体”中,每一个个体都是“他”,而“他”也是每一个个体。

“你母亲在甲板上,”推进之王说,“这里交给我们。你去帮她。”

戴菲恩想说不。她想说她的位置在这里,在这些平民中间,在这些她亲手从诺伯特区带出来的人中间。她离开伦蒂尼姆的时候向他们保证过,她会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她不能食言。

但推进之王已经转身了。她的锤——那把重得需要两个普通男人才能抬起来的钢铁巨锤——在她手中像一根羽毛。她将它扛在肩上,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因陀罗跟在她身后,钢爪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走。”推进之王头也不回地说。

戴菲恩走了。

她跑上楼梯,跨过尸体,穿过弥漫着血腥味的走廊。她的短剑在手中握着,剑尖朝下,这是她父亲教她的姿势——“节省力气,戴菲恩,你的手臂不够长,不要学那些男人把剑举在头顶。剑尖朝下,等敌人靠近了再上挑,这样更快,更省力。”

她父亲已经死了七年了。

官方说法是病逝。但戴菲恩从来不相信。一个在剑术上能和她母亲打成平手的人,怎么会在一次普通的出差途中“病逝”?她只知道那天母亲从外面回来,军大衣的扣子系错了位,头散乱着,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那是愤怒,是悲伤,还是一个战士在失去战友后的麻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晚上,母亲在她的房间里坐了很久,一句话都没有说。

后来她查到了父亲最后一次出差的目的地——伦蒂尼姆。1o93年11月,代替温德米尔出席公爵密会。回来后不久,他就死了。

戴菲恩跑上了甲板。

血魔大君还站在那里。他的白色衣服上那八个血洞还在,但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硬壳。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戳了八个洞的纸人,却依然稳稳地站着,像一棵根深叶茂的老树。

温德米尔公爵站在他面前二十步远的地方。她的剑上沾着血——不是她自己的。在她身后,三名剑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余的人还在战斗,他们的剑在血雾中劈砍、刺击、格挡,每一招都精准而致命。但血雾不是人。它不会感到疼痛,不会感到疲倦,不会被杀死。你劈开它,它合拢。你刺穿它,它愈合。你斩断它,它重新凝聚。

“妈妈!”戴菲恩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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