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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温德米尔公爵之死(第2页)

因陀罗站在舱段的另一头。她是那个一头乱、指节上全是老茧的拳手,不需要读什么军事学院就知道怎么在混乱中活下来拳头大的人更有理。她手里拿着一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压缩饼干,正跟一个瘦得像柴棍的中年男人比划着什么。

摩根是四人中最安静的那个,包扎伤口时手稳得像外科医生。她坐在一堆弹药箱上,把纱布剪成一条一条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因为太累了。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四十个小时,中间只睡了不到两个钟头。

达格达永远站在摩根身边,像她的影子,也像她的盾牌。她沉默地把剪好的纱布叠整齐,码进一个从厨房借来的不锈钢盆里。钢爪挂在腰间,爪尖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四个女人来自同一条街,同一个拳馆,同一场又一场的街头混战。如今她们在同一艘军舰上,做着同一件事——让这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活着到达下一个目的地。

格拉斯哥帮——这个名字在伦蒂尼姆的下城区意味着两件事别惹她们,也别在她们的街区闹事。她们不是什么慈善组织,她们只是一群在街头长大的孤儿,用拳头打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萨卡兹占领伦蒂尼姆后,那块地盘没了,但她们还在。

推进之王站起身,走到舱段的入口处。她靠着门框,看着那些拥挤在一起的人。孩子们在哭,大人们在低声安慰,老人们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祈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汗臭、血腥、铁锈、还有某种甜腻的、像腐烂水果的味道。那是源石感染者在高密度环境中待久了会散出的气味。

她知道温德米尔公爵愿意收留这些难民,不是因为善良。公爵们不相信善良。他们相信利益,相信交换,相信一切可以被量化的东西。温德米尔公爵收留诺伯特区的难民,是因为她在这里。推进之王。维娜。阿斯兰王室最后的血脉。

一个身份就是一张牌。公爵们把牌攥在手里,在最合适的时机打出来。

“船上还有很多人得依靠我,”她对身边的人说——也许是摩根,也许是达格达,她没看清,“无论是维娜还是推进之王,都对他们负有责任。”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需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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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舰开始减了。

戴菲恩感觉到脚下甲板的震动频率在变化。她从小就熟悉这种感觉——小时候在丽茵卡登的庄园里,母亲的座舰每次降落,她都会趴在舷窗上看那些巨大的起落架从舰体里伸出来,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金属巨鸟。

她走向舰桥,路过一层甲板时,现那里空荡荡的。

剑卫们不在。

那些穿着深色制服、腰间佩剑、脸上永远没有表情的精锐战士们,平日里像雕塑一样站在每一个通道口和拐角处。他们的任务不是保护公爵——温德米尔公爵不需要保护。他们的任务是确保没有人能接近公爵。而现在,他们不见了。

这艘军舰的甲板有三层。她在中间那层。母亲在最上层。底舱在最下层。每层之间都有装甲隔板,楼梯狭窄,只容一人通过。

戴菲恩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倾听。

军舰的引擎声在低沉地轰鸣,通风管道里传来气流的声音,远处有人在说话——那是底舱的难民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快。路过一个舷窗时,她瞥见了外面的景色——峡谷的岩壁已经从两侧逼近,军舰正穿行在一条狭窄的河道中。岩壁上有明显的开凿痕迹,还有一些废弃的工业设施,锈迹斑斑的管道和支架像干枯的藤蔓一样挂在石壁上。

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走廊的另一头,一个士兵站在拐角处。穿着维多利亚的军服,戴着标准的制式头盔。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戴菲恩看着他,他也在看她。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对。不是下属见到长官时的谄媚,不是陌生人擦肩而过时的礼貌,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接近于怜悯的、带着某种隐秘愉悦的笑。

戴菲恩的手摸向腰间的短剑。

血从通道顶部的缝隙渗了出来。

不是从某个管道里泄露的液体,不是从某个破裂的水箱里流出来的水。是血。鲜红的、温热的人血。它从天花板的接缝处渗出,从通风口的栅格间滴落,从墙壁上的裂缝里洇出,像某种无声无息的、不可阻挡的潮水。一滴,两滴,然后是一股。血落在戴菲恩的脸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指尖沾上的液体黏腻而温热,带着铁锈的气味。

走廊尽头那个士兵——那个向她微笑的人——站在血雾中,一滴血正好落进他的眼睛里。他没有眨眼。他只是裂开嘴,笑得更开了。

然后,走廊尽头的那个士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血色的雾气。它从地面升起,从墙壁里渗出,从空气中凭空凝聚成形。雾气在通道中翻滚、扩散、凝聚,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揉捏一团红色的黏土。

然后,血色阴影中走出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萨卡兹。

赦罪师的直属卫兵。他们穿着黑红相间的长袍,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道从眼窝位置垂下的黑色泪痕。他们是赦罪师领奎萨图什塔的私人军队,在伦蒂尼姆事件中与特雷西斯结盟,是维多利亚情报系统至今未能完全摸清的神秘组织。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登上这艘军舰的。也许是变形者——那个可以伪装成任何人、渗透进任何组织的王庭之主,混入了舰上的某个部门,从内部打开了通道。也许是血魔的巫术——那些从血雾中走出的卫兵,原本就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移动。

戴菲恩拔出了短剑。

她没有时间思考更多。走廊的另一头,更多的血雾涌了出来。这一次,雾气凝聚的度更快,形状更清晰。一个人影从血雾中走出,穿着白色的衣服,白,面容苍白得像一具尸体。他的身上没有血迹——尽管他从血雾中走出,尽管他的脚下就是正在蔓延的血河。他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像一个刚从教堂的圣水里沐浴过的新生儿。

在萨卡兹的古老记载中,他有一个被鲜血浸透的名字——杜卡雷。但在维多利亚,人们只知道他是血魔大君,是鲜血王庭的主人,是萨卡兹最古老的王庭领袖之一,是杀戮的代名词。他的名字在卡兹戴尔的历史记载中只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大规模的屠杀和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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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温德米尔公爵已经拔出了剑。

她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不是从情报中得来的认知,不是从战报中读到的描述,而是从脊椎底部升起的一股寒意——一种古老的、本能的恐惧。她的身体认得血魔大君身上散出的那种气息,尽管她从未见过他。那是猎食者的气息,是从万年前的远古时代就刻在每一个哺乳动物基因里的、对天敌的警觉。

她甩了甩剑尖,青色的剑光在甲板上划出一道弧线。这道光里有她数十年的修为,有温德米尔家族世代传承的剑术,有她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杀气。她曾用这把剑劈开过莱塔尼亚术士的护盾,斩断过乌萨斯重装步兵的甲胄,刺穿过卡西米尔骑士的胸甲。她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她这把剑砍不开的。

剑卫们已经摆好了阵型。八个人,八个方向,八把剑。他们的站位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的,彼此之间的距离、角度、朝向,都经过数百次实战检验。他们世代侍奉温德米尔家族,从祖父传给父亲,从父亲传给儿子。他们的使命不是保护公爵——公爵不需要保护。他们的使命是杀死公爵的敌人。

他们使用的法术不是那些花哨的高塔术式——没有复杂的符文阵列,没有漫长的吟唱前摇。他们的法术只有一种效果在剑刃接触目标的瞬间释放全部能量,将敌人的身体从内部炸开。朴实,直接,无可防御。

血魔大君从血雾中走出的那一刻,剑卫们动了。

八道剑光同时斩向同一个目标。不是劈砍,而是刺——剑尖以同一度、同一角度、同一深度刺入血魔大君的身体。他们训练过这个动作无数次,每一次都精确到毫米级别。血魔大君的白色衣服上出现了八个血洞,黑红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涌出,在他身上染出了八朵不祥的花。

剑卫们的法术在他体内炸开了——但炸开的不是血肉,而是血。那些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又在空中重新凝聚,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流回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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