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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伦蒂尼姆的陷落(第4页)

阿斯卡纶走在最后,一言不。她的沉默不是Logos那种深思熟虑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深水一样的沉默——你永远不知道水底藏着什么,也许是一把刀,也许只是一片寂静。

他们穿过诺伯特区最后的街道,穿过被炮火掀翻的路面和倒塌的电线杆,穿过那些蜷缩在废墟中、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难民。没有人拦他们,也没有人问他们要去哪里。在这座已经死了大半的城市里,每一个人都只关心自己的生死。

走出城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像一条细线,把黑夜和黎明缝在一起。

Logos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这里……”他欲言又止,红瞳在黑暗中微微颤动,“有些不对。”

“怎么了?”博士问,“很少见你的脸色变化。”

Logos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骨哨攥得更紧了一些,那姿态不像是在戒备什么,更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握着某样重要的东西。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某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来自空间深处的东西。

“我们得继续走,”他最终说,睁开眼睛,“留在这里,比我们想的更危险。”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博士注意到,Logos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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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的风很硬。

guard拉了拉领口,试图挡住那些裹挟着沙砾的空气,但领口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冷得像一层冰。他的左腿疼得厉害——那是源石结晶蔓延的痕迹,从膝盖一直向上,像树根一样扎进肌肉和骨骼。罗德岛的医疗干员曾经告诉过他,他的病情展很快,如果不接受正规治疗,最多还能撑两年。他当时只是笑了笑,说“两年够了。”

两年能做什么?他不知道。也许能走到伦蒂尼姆,也许能在那里找到什么答案,也许什么都找不到,只是在路上倒下,像无数个已经倒下的感染者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荒原的风中。

他们的队伍正在向南行进。队伍已经走过了诺威尔森林,正在接近维多利亚中央战区的边缘地带。九走在最前面,塔露拉跟在中间,被几个乌萨斯老兵簇拥着,像是被押送的囚犯,又像是被保护的珍宝。guard知道这两种身份都成立——塔露拉是整合运动的旗帜,所有人都在仰望她;但她也是整合运动的囚徒,九亲手在她身上施加了束缚法术,防止她再次“失控”。

切尔诺伯格的教训,没有人敢忘记。

三天前,他们遇到了第一批维多利亚溃兵。

那是一群从法夫公爵第四步兵营逃出来的征召兵,衣衫褴褛,面带菜色,身上带着在战壕里磨出的伤口和冻疮。其中有一个上士,梗着脖子,瞪着眼睛,说什么也不肯向他们投降。他站在一群倒地的伤兵中间,手里攥着一把卷了刃的直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guard看着他,没有拔剑。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被战争碾碎了骨头,却还硬撑着不肯倒下,仿佛只要还站着,就还没有输。他走过去,看见那个上士的袖口被血浸透了,露出来的手腕上,刚刚冒头的源石结晶正在慢慢蔓延。

“你的手臂,”guard说,“我看得到那些刚刚冒头的结晶。你的病情展得很快。”

上士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找什么话来说。“这是光荣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在为我的国家拼杀。我只是不小心沾上了点砂石,也可能是魔族的血——”

“你们应征入伍的时候学了什么?”guard打断了他,“没有一点有关活性源石环境的警告吗?”

上士沉默了。他的目光游离,不敢与guard对视。

旁边一个受伤的年轻士兵替他回答“教官告诉我们,学会扣扳机射弩箭就行了。我们就学了两个星期。”

guard看着那个年轻士兵——他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胡茬都没长齐,但眼睛里已经有了那种战场上特有的、空洞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光。“想必也没有配任何阻断剂?”

“什么阻断剂?”年轻士兵问。

guard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向队伍后方,对九说“我估计他们所有人都感染了。”

九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她知道guard在想什么——他在想罗德岛,想那些躺在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想凯尔希医生在显微镜前的背影。罗德岛有最好的阻断剂,有最先进的治疗设备,有最顶尖的矿石病研究者,但那些东西太贵了,贵到只有付得起钱的病人才能使用。而那些最需要它们的人——那些在工厂里、在矿洞里、在战场上被感染的人——他们连“阻断剂”是什么都不知道。

guard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自己感染矿石病的那天。他坐在一片盐碱湖的边上,看着湖面上倒映的云,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去了一块。他那时候还不到二十岁,以为自己的人生结束了。后来他才知道,对感染者来说,结束的只是“正常的人生”,而另一种人生——更黑暗、更艰难,也更真实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为难那个上士。他让珀茜瓦尔给那些伤兵分了些药,然后带着队伍继续向南。九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们也是感染者了,和我们一样。”

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guard知道,这个回答并没有说服她,也没有说服他自己。

“感染者真的‘都一样’吗?”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又飘远了。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队伍最前方,九停下来,示意大家休息。塔露拉靠着一棵树坐下,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guard远远地看着她,想起那个曾经在乌萨斯冻原上高喊着“为感染者而战”的少女——那时她的眼睛里还有火,还有光,还有那种能把人点燃的热情。那个少女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被束缚着、被监视着、被当作一面旗帜高高举起,却又被当作一个罪犯牢牢锁住。

珀茜瓦尔走到guard身边,递给他一块干粮。“你的腿,”她说,“结晶又蔓延了?”

guard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还不是今天,”他说,“别担心。”

珀茜瓦尔没有追问。她在他旁边坐下,和他一起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有烟,有火,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你说,”珀茜瓦尔忽然开口,“我们真的能走到伦蒂尼姆吗?”

guard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想,走到伦蒂尼姆之后呢?他们能做什么?他们是一群感染者,一群被通缉的“恐怖分子”,一群在荒野中流浪的、既不属于乌萨斯也不属于维多利亚的、无家可归的人。

他握紧了剑柄。

至少,他还能握剑。至少,他还能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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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伦特伍德镇的清晨总是起雾。

那种乳白色的、浓稠的、像浸泡过牛奶的纱布一样的雾,从周围的森林里涌出来,把整座小镇裹得严严实实。玛格达尔每天早上都会在雾散之前打开温室的门,让那些刚刚芽的幼苗呼吸第一口新鲜空气。她的祖父生前告诉她,清晨的雾气里含有最纯净的水分,能让植物的根系长得更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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