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卢斯甚至没有看他。她只是轻轻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博士掀翻在地。他的后背撞上废墟的砖石,疼得眼前黑,但他在倒下的瞬间抓住了阿米娅的手腕。
“博士……”阿米娅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的意识正在模糊,黑色的法术从她身上析出,像雾气一样飘散在空气中。她在挣扎,在抗拒,但赦罪师的巫术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她体内抽出什么东西。王冠在她头顶若隐若现,那光芒不稳定地闪烁着,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萨卢斯侧过头,看了博士一眼。那一眼很冷,像手术刀划过皮肤。“你的构造很特殊,”她说,“和我所知的所有样本都不一样。我想要研究你。仔细研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博士藏在兜帽下的脸,“可惜这里很久之前就被领废弃了,实验设施不完整。还是得带回伦蒂尼姆吗?”
博士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阿米娅的手,用尽了所有力气。
阿米娅的手指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但博士感觉到了。她在回应他。她还在这里。
“向我分享你的记忆,”萨卢斯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不要抵抗。”
博士感觉到一股酥麻感从头顶蔓延开来,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大脑。赦罪师的巫术正在撬开他的意识,像撬开一扇生了锈的门。他的眼前开始出现碎片——切尔诺伯格的火光,罗德岛的走廊,凯尔希的背影,一个他记不清面容的女人在对他微笑……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他吼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
萨卢斯的法术在触碰博士意识的瞬间,像是沉入了无底的深渊——不是被拒绝,而是被吞没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一种猎手面对完全陌生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什么力量能这么彻底地排斥赦罪师的……”她的目光移向阿米娅,“是‘魔王’?可她的精神应该受到了巨大的限制……”
阿米娅的头顶,黑色的光芒正在涌动。那顶博士只见过寥寥几次的黑色王冠——萨卡兹魔王的象征,特蕾西娅临终前传给阿米娅的遗物——正从虚空中浮现,像一只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双眼。王冠狂躁地颤动,黑色的漩涡在阿米娅周围翻涌,将赦罪师的巫术撕成碎片。
阿米娅低语了一声。那声音不像她自己,更像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历代魔王的、无数萨卡兹亡魂的、某种比语言更古老的东西。
萨卢斯后退了一步,但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挣扎时的兴奋。“她和王冠的联系在加深……诞生自众魂的枷锁可没那么容易挣脱,她还停留在众魂之间。她在潜意识中依然选择保护你,呵。”
她抬起手,准备施放更强大的法术。
但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她的颈间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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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卡纶从阴影中现身。
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来的。她就像是一直在那里,从最开始就站在那里,等着萨卢斯露出破绽。她的紫色犄角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金色的瞳孔像猫科动物一样紧缩,紧身衣贴在她瘦削的身体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是萨卡兹独眼巨人一族的后裔——一个传说中能预知未来的种族,但她从不谈论这个,从不谈论自己的过去,甚至从不谈论自己。
她只是行动。然后用结果说话。
萨卢斯的颈间喷出一道血线。她踉跄后退,一只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文。血液在她的指尖凝聚,又缓慢地回流进伤口——赦罪师的巫术正在修补她的身体。
“亏你们能进入这里,”萨卢斯嘶声说,目光在阿斯卡纶和倒在地上的博士之间游移,“女妖之主也来了,对吧?”
Logos从雾中走出。
他的骨笔在指尖旋转,灰白色的头在风中飘动,红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女妖王庭的服饰在他身上显得庄严而肃穆,像某种古老仪式的祭袍。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骨笔,在空气中写下一行咒文。
“我书写,则为我命令。”咒文化作实体,像锁链一样飞向萨卢斯。
萨卢斯没有硬接。她在后退,退向洞窟的深处——那是赦罪师早就准备好的退路,石质的阶梯从虚空中浮现,岩壁像张开的巨口一样裂开。她在踏上阶梯的那一刻回头看了阿米娅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猎手暂时撤退时的、既不甘又从容的复杂情绪。
“小兔子,你是个被人赋予王冠的幸运孩子,但你真的了解你的力量吗?”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回声,“而我们,已经探究了魔王数个千年了。”
“她会没事的。”Logos走到博士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博士的右手断了——萨卢斯在离开前的那一击虽然没有杀死他,但折断了他的桡骨。Logos脱下外套,撕下一条布料,开始为他做最基础的固定。他的手很稳,像是在处理一件精密的仪器,而不是一个人的骨头。
“阿米娅的情况怎么样?”博士咬牙问道,疼痛让他的声音有些抖。
Logos看了一眼阿米娅。她躺在废墟中,呼吸平稳但微弱,黑色的王冠已经消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她还在昏迷。‘受困于众魂’,尽管赦罪师表露出类似含义,但……”他顿了顿,“至少,她性命无碍。”
博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向阿斯卡纶——她正站在洞窟的边缘,目光穿透黑暗,注视着赦罪师消失的方向。她的背影很单薄,却又像一堵永远不会倒下的墙。
“我们需要尽快与凯尔希医生会合,”Logos说,扶着博士站起来,“这里不安全。”
“去哪里?”博士问。
Logos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废墟,越过诺伯特区燃烧的天空,望向某个更远的、博士看不见的方向。
“布伦特伍德,”他说,“凯尔希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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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gos带着博士和阿米娅在废墟中穿行。
他们走得很慢——博士的伤让他每走一步都要咬牙,阿米娅还在昏迷,阿斯卡纶背着她,步伐平稳得像是在平地上行走。Logos走在最前面,骨笔随时准备书写咒文,红瞳在黑暗中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
“你刚才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博士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节省每一分力气。
“骨哨,”Logos简短地回答,“我能听见它的声音。无论多远。”
博士沉默了片刻。“你对阿米娅的未来怎么看?”
这个问题让Logos的脚步停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但博士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我不知道,”Logos最终说,“但我见过特蕾西娅。我见过她是如何把王冠交给阿米娅的。那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走投无路。她相信阿米娅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
“什么事?”
Logos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向前走,骨笔在指尖转动,出细微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