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主的体型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庞大。它的毛皮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黑暗中出幽光,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在流动,像是熔化的黄金。
“你赢了。”扎罗说。它的声音里没有喜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接近于疲倦的平静。“贝纳尔多。你夺得了新沃尔西尼的控制权。你摧毁了西西里夫人的秩序。你赢了。”
贝纳尔多转过身,面对着狼主。
“你知道吗,扎罗,”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赢。”
扎罗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么?”
贝纳尔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某种接近于解脱的东西——像一个背着沉重的行囊走了很远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
“我想要自由。”他说。“不是叙拉古的自由,不是家族的自由,是我自己的自由。我想要从西西里夫人的阴影中走出来,从家族的规则中挣脱出来,从你的交易中解脱出来。我想要成为一个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的人。”
“你疯了。”扎罗说。
“也许吧。”贝纳尔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那是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枪身上刻着贝洛内家族的纹章。“但至少,我活得比你真实。”
他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扎罗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它的瞳孔急剧收缩,黄金般的流体在瞳孔深处剧烈翻涌。“贝纳尔多!你在干什么!我们的交易——你的獠牙——你不能——”
“交易?”贝纳尔多笑了。“扎罗,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你的交易?你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帮你赢那个狗屁游戏?你错了。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让游戏彻底结束。”
他的目光穿过扎罗,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雨正在变小,云层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射下来,落在新城市的工地上。
“告诉莱昂,”他说,“新沃尔西尼是他的了。让他……好好建。”
扳机被扣下。
枪声在雨中回荡,像一声沉闷的惊雷。
扎罗站在原地,看着贝纳尔多的身体缓缓倒下,鲜血从他的太阳穴涌出,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在石板上铺开一片淡红色的水渍。
狼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没有出声音。
数百年来,它一直在玩这个游戏——选择人类作为自己的“獠牙”,通过代理人进行竞争,赢家通吃,输家退场。它以为自己是游戏的主人,以为那些人类只是它的棋子。但贝纳尔多打破了游戏规则。他用自杀摧毁了扎罗的“獠牙”,也摧毁了扎罗赢得游戏的可能性。
扎罗第一次意识到——它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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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罗离开新沃尔西尼,独自走进荒野。
雨还在下,但比城市里小了很多。荒野上的风很大,吹得它的毛皮翻卷起来,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它走了很久,久到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深灰,又从深灰变成了漆黑。
然后它遇到了拉普兰德。
她站在荒野中央,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和衣服,但她的姿态依然笔直。她的腰间别着两把剑,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扎罗。”她说。“狼主。我等你很久了。”
扎罗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因为我了解你。”拉普兰德从裤兜里抽出手,拔出一把剑。剑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你在叙拉古的游戏结束了。你没有獠牙了。你现在只是一个在荒野上流浪的、没有容身之所的、古老的野兽。”
扎罗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想挑战我?”
“不是挑战。”拉普兰德说。“是驯服。”
她冲向扎罗。
战斗持续了三个月。
不是连续不断的三个月——中间有休息,有进食,有睡觉。但每次醒来,拉普兰德都会找到扎罗,继续战斗。她的身体上布满了伤口,她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她的剑换了三把。但她从来没有停下来。
扎罗击败了她无数次。它用爪子撕裂她的皮肤,用牙齿咬碎她的骨头,用身体把她撞飞。但每次她倒下,她都会爬起来。每次她爬起来,她的眼睛里都有那团火——那团扎罗在人类身上从未见过的、不屈不挠的、近乎于疯狂的火。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扎罗终于停下了。
它站在荒野上,看着对面浑身是血的拉普兰德。她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腿在不停地颤抖,脸上有七八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但她依然站着。依然握着剑。依然用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盯着扎罗。
“你为什么不停?”扎罗问。
“因为我已经停过一次了。”拉普兰德说。“七年前,我停下了。我逃到了哥伦比亚,逃到了龙门,逃到了任何能让我忘记自己是萨卢佐的地方。但后来我现,无论我逃到哪里,我都会遇到一个叙拉古人,都会闻到雨中那种锈蚀金属的气味,都会在梦里回到沃尔西尼的小巷。所以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不会再停。”
扎罗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狼主做了一件它数百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它低下头。
它屈下前腿。
它在拉普兰德面前跪了下来。
“我认输。”扎罗说。它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人类……你赢了。”
拉普兰德看着它,嘴角慢慢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