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雨中,嘴唇紧闭,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德克萨斯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她。那种表情不属于空——空是开朗的、热情的、总是笑盈盈的。但此刻站在德克萨斯面前的不是那个空。是一个被雨水浇透了、被现实打碎了的、终于学会了不再相信承诺的人。
“我知道了。”空说。
她转身走进人群,黑色的伞在她身后打开,遮住了她的背影。
德克萨斯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空的体温——不,不是体温,是雨水。她们之间传递的从来都只是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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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萨斯在离开沃尔西尼之前,见了乔万娜最后一面。
乔万娜被送到了沃尔西尼最好的私人医院,由西西里夫人亲自安排的医生主刀。手术很成功——瓦拉赫的剑刺穿了她的肩膀,但没有伤到要害器官。她需要休养几个月,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德克萨斯走进病房的时候,乔万娜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沾满血迹的剧本。她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了一些光亮。她的尾巴在被子下面轻轻动了动。
“你还活着。”德克萨斯说。
“托你的福。”乔万娜说。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特有的、介于嘲讽和亲昵之间的温度。“我以为你走了。”
“我正要走。”
“那你还来干什么?”
德克萨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雨水从她的衣服上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水洼。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德克萨斯说。
乔万娜没有说话。
“爷爷是个念旧的人。他把我送来叙拉古,是想让我不要忘本。我在叙拉古生活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许多人都说,我像个叙拉古人。但对我来说,我只是在做我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我在哥伦比亚的生活方式,与我在叙拉古的生活方式别无二致。而我在叙拉古见到的东西,和我在哥伦比亚见到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区别。”
德克萨斯停顿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不规则。
“你对德克萨斯家的故事了如指掌,可我亲眼目睹了那一幕。生活不是戏剧,那里没有生一点属于英雄或反派的情节。那只是一场实在算不上体面的谋杀。”
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乔万娜能听见。
“父亲从黑钢搞来了仿制铳,却在击的时候炸膛了,伤到了自己。爷爷摔倒在了地上。父亲用伤了的手抽出刀,第一下却刺偏了。我在门口听到了一切——嘶哑的咒骂,痛苦的呻吟……那些动静持续了很久才结束。”
德克萨斯抬起头,看着乔万娜。
“我在那一刻,对这一切感到了厌倦。所以我选择了离开。七年前的‘清算’——十二家族联合灭门德克萨斯家族——不过是给了我一个离开的理由。扎罗在那场屠杀中找到了我,给了我一个选择为他的‘獠牙’效力,或者死。我选择了前者。那就是我和扎罗的交易。”
乔万娜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音。她的尾巴在被子下面卷曲了起来。
“所以,乔万娜,”德克萨斯说,“我既不想成为叙拉古人,也不想成为哥伦比亚人。我只是切利尼娜·德克萨斯。”
乔万娜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出密集的鼓点声。远处有雷声在滚动,低沉而悠长,像是大地的叹息。
“你不是来告别的。”乔万娜终于说。“你是来告诉我,你不恨我。”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
“你早就不恨我了。”乔万娜说。“七年前,当罗塞蒂家族参与清算的时候,你就已经原谅我了。对吗?”
“我没有原谅你。”德克萨斯说。“因为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你做的是你作为罗塞蒂领必须做的事。我离开的是我作为德克萨斯家最后的狼必须离开的地方。我们都没有错。”
“那为什么……”乔万娜的声音开始颤抖。“为什么我们不能再做朋友?”
德克萨斯站起来。
“因为我们都太念旧了。”她说。“念旧的人没法做朋友。念旧的人只会困在过去里,一遍一遍地重复同样的对话,同样的争吵,同样的告别。我不想困在过去里。”
她转身走向门口。
“切利尼娜。”乔万娜叫住了她。
德克萨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第三幕。”乔万娜说。“‘只是一个微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就写出来。”
德克萨斯推开门,走进雨中。
身后传来乔万娜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吞没
“保重,切利尼娜。”
德克萨斯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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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纳尔多·贝洛内站在新沃尔西尼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刚刚诞生的城市。
分离仪式已经结束。新城市正在缓慢地离开旧城的怀抱,像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迈出了独立的第一步。雨水冲刷着它的街道,洗去建筑工地上最后的灰尘。
扎罗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