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视一周,她还是决定先挑个软柿子捏捏:“充纳後宫之事,非一蹴而就,不知李侍中意下如何?”
侍中回道:“陛下子嗣单薄,三宫六院无主,衆位也都是为陛下考虑。”
“哦——”姜衍君又问,“沈太傅有何高见?”
沈弗攸忍着笑答道:“微臣不敢抒拙见,私以为还是由陛下亲自定夺。”
“嘁——”
一个唱反调的都没有,没一个字是她爱听的。
姜衍君又往前探了探,问:“温大人,你以为呢?”
只见他死死攥着笏板,恨不得在象牙板上抠出个洞来,却还是咬着牙道:“臣无意义。”
姜衍君:“?”
给你台阶下,你不中用啊。
她左看右看,看来还是得寻个明事理的女官替她说说话,“陈尚书,你来评评理?”
陈尚书道:“臣以为不妥。先人有云,家有三妻四妾豢养外室者,无外乎通奸丶轻浮丶好淫丶享乐之徒,非君子所为。”
话音刚落就有人跳出来唱反调:“陛下贵为天子,自不能与庶民同论。”
陈尚书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身居高位更应当洁身自好,而非是给自己寻个逾矩的由头。”
姜衍君道:“尚书说的是极,朕也是这般以为的。圣人所不齿之事,你们竟寻了这麽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推到朕身上来。”
“我等皆是为陛下考虑。”
“是也是也,还请陛下三思。”
姜衍君一咬牙,心一横道:“既然衆卿如此煞费苦心,依朕之见,此事就不劳旁人操办了。李侍中,听闻令郎年方十九,芝兰玉树;陆侍郎第三子才思过人渊渟岳峙;还有不久前的端午宴上,朕见面守宫令之弟若桃花,甚合朕心。还有尚书右仆射虽已年逾三十,然秀外慧中……还请诸位替朕择个良日,纳几位才俊入宫。”
衆臣哑口无言,只有数位女官低头掩嘴,忍笑十分艰难。
若真要寻个词来形容这位陛下,莫过于“荒唐”二字最为贴切。
有人劝谏:“陛下,不得胡言啊!”
姜衍君一视同仁,道:“我看你也是风韵犹存,回去收拾收拾,择日入宫吧。”
此言既出,吓得年逾四十的老臣跪在地上,慌忙哀求:“陛下,臣已有家室,万万不可啊!”
姜衍君拍案斥道:“你还知道你已有家室啊,难道朕没有吗?已所不欲,偏偏施加于朕,你们这是存心给朕寻不痛快!”
许久没有骂得这麽痛快了,待到史官一提笔,言官一开口,她才知道收敛些许。
其後,再没有人敢冒头。
今日朝会如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下朝後,几位同僚跟在温尚瑾身後,如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温尚瑾回首一看,正是在大殿中被衍君点到的那几位。
他问:“几位有事?”
几人相觑,赧然失笑。
其中一人拱手恭维道:“温大人下朝後,还要去章华宫,着实辛苦。还请温大人时时督促陛下,辅佐我主做天下第一明君才是。”
其馀人皆附和:“温大人辛苦。”
“辛苦温大人了。”
温尚瑾回礼道:“几位大人也辛苦了。”
“不敢当不敢当。”他们连忙摇头摆手,又忙慌退去。
这一日衍君应是气坏了,不待温尚瑾折返去寻她,便已先行离了承阳殿,涣君在章华宫等她。
“涣君你等等,我先更衣。”
“你不知晓,今日当真是气死我了,他们都劝着我要扩充後宫,若我真召这麽多男子入宫,如何去同聆音解释?索性一狠心,叫他们将族中的青年才俊都送进宫来,断了那些後生的仕途,这才堵住他们数张口。”
“今日光禄寺换了批新的膳夫,羹汤与点心添了诸多花样,你留下同我一道用膳吧。”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符涣君坐在案前,一手支着下巴,笑看着她道:“好啊。”
也不知今日这朝服怎麽这麽难解,组玉佩与绶带纠缠着还未解开,眼前十二旒又绕在了一起。
“真是麻烦啊,几个大臣不放过我就罢了,这朝服也与我过不去?”姜衍君低声咕哝着。
“我来吧。”涣君走上前来,屏退了几个宫人,细细为她拆解周身繁琐的饰物。
姜衍君笑道:“记得很小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替我穿衣,不想到了这般年纪,还须得由你来帮我。”
涣君仅仅朝她一笑,随後说,她要走了。
姜衍君蓦然怔住:“走?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