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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为卿故四 天地同悲万（第2页）

更有甚者，分明当日屯兵承阳殿之事，是诸位重臣的共同谋划，事後竟都将罪责推到了温尚瑾一人身上。

诛杀心怀不轨的反臣，拔除那些世家馀孽，本是罪在当代，功在千秋之事，这些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既有人情愿背负着罪恶与骂名，不肯容让也就罢了，岂有过河拆桥的道理？

沈弗攸不愿见得建州温氏与涣南沈氏比肩，于是总想拉温二公子下水。

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可以理解。

可小徐将军又是怎麽一回事？他竟也对温大人抱有敌意。若非亲眼看过这奏本，她竟不知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腹里有这麽多牢骚。

曾经倒是有几个想要拉拢太子少师的趋炎附势之徒，最後被他手下的玄袍军斩于承阳殿阶下了。

温大人既不结党，也不营私。所以他的身後，当真空无一人。

那他怎麽还敢在朝堂上同陛下吵得面红耳赤？

一口气读完所有的奏折，姜衍君随手就将那些言辞抛之脑後，拉着这逆臣的的手，宽慰他道：“这些，不必理会。以後他们爱写多少写多少，朕一概不理。”

纯粹是为温大人考虑，绝不是她自己不想批奏折的意思。

本是满怀期待，候着他的答复，温爱卿你快说说感动吗？

谁知温尚瑾并不接她的话，反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衍君委实不必这般为我，不然世人真以为你是个被酒色所误的昏君。”

姜衍君面色顿时一沉，难怪你成天挨骂呢？

他又点了点眼前人低垂的嘴角，笑道：“我自不会因这些攻讦烦忧，也不想衍君为这些琐事所扰。每日在锦池水榭赏荷，泛舟游湖，一边吃着四境送来的贡果，一边听曲，岂不妙哉？”

“是奏本不够你看的？竟还有闲心来盯着我？”姜衍君一惊，急急推开他，却发觉自己压着他的衣摆，怎麽推也推不开。

“是吗？”温尚瑾道，“我不过随口一说，因为前朝出过几位不理政务的昏君，也都是这般度日。莫非衍君今日也是这般——”

姜衍君一本正经道：“自然不是，都是阿言缠着我，我才陪她玩了一会儿。”

“……”

聆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糕饼都惊得落了地。

诚然，虞朝最後两任皇帝昏庸无能，齐恂登基後，整日忙着打仗。姜衍君从没见过亲眼见过史书上励精求治的圣明之君，私以为都是史书杜撰。

姜衍君问他道：“守珂，你说圣明的君主是什麽样子的？”

她问得认真，温尚瑾忍俊不禁，其实极想说，绝对不是你这样的。

後来细想了下，还是同她道：“每逢升平盛世，在位的君主都可以称得上一句圣明。不过眼下便不用想了，战乱刚刚结束，百废待兴，诚宜休养生息。可是虞朝最後十馀年，几经丧乱民不聊生，要想重建昔年治世何其艰难？”

眼见她眼中的希望与热情迅速黯淡，温尚瑾又忙劝慰她道：“所以，陛下最好活得久一些，还是有些机会的。”

姜衍君倏尔一笑，又拉着他起身，将上百份奏折抛在脑後。

“那便从明日开始，努力做一个明君好了。”

温尚瑾道：“那今日呢？”

姜衍君道：“今日暂且做一回昏君，邀忠贤之臣回宫，尝一尝膳夫新做的荷叶莲子羹与莲花茶。”

他说好，又朝聆音招了招手，道：“阿言，过来。”

这回不等衍君踹他，他已自觉抱起了女儿，迎着夜色回宫。

她来时，暮色才将将退去，踏出思政殿，檐角之上已是繁星满天。

回寝宫的路上，她信誓旦旦同身边人保证：“若是他们安敢再言你半句不是，我定不轻饶。”

温尚瑾道：“衍君若真如此，只怕他们会更加变本加厉地诘责我。”

姜衍君纳闷道：“怎会……如此？”

温尚瑾道：“衍君，是不是以为男子就不会忮忌？”

“什麽？”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尚瑾道：“他们不满，自然不是因为我为人如何，而是因为你偏私于我。早在姚山之时，便同你讲过，不要许我这麽高的官职，可你不听。”

姜衍君故作恍然大悟状，当下拍掌决定：“我知晓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君恩未孚，才引得一衆人不满。原来平衡朝政的关键，就在于一个‘孚’。守珂这是要劝我雨露均沾，明日我就召他们也入宫来。”

温尚瑾板着一张脸不说话，你知晓才怪！

衍君故意扯着他的袖子晃啊晃，追着他问道：“守珂，你怎麽不说话了？”

温尚瑾冷不丁道：“怕明日的章华宫太过热闹，届时我插不上半句话。”

“我与你说笑罢了。我已有一个贤臣良夫，聆音已有了一个严师慈父，更复何求？还学历代皇帝，招揽三宫六院做什麽？”

她撒开衣袖走在前头，踏着一路星光，笑得好生得意。

也不知这嘴是不是开过光，还是记起居注的官员与谁提了一嘴，下一次上朝之时，真有臣子上疏劝陛下扩充後宫。

看来是那些牵制他们的叛臣已除，竟多出许多闲心，来管起她来了。

姜衍君不动声色打量着衆臣，有人事不关己，有人小声附和，有人幸灾乐祸，唯独温大人的脸色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