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女儿被这群人栓狗似的栓在柱子上!
温尚瑾擡眼道:“看来值不少好处,我拿五千兵马,六车粮草同你换,如何?”
五千兵马围了你这座城,六车粮草从你粮仓里出。
“什麽?”将领揉了揉了眼,猛地一瞧,他身後怎麽真有五千玄袍军啊?
温尚瑾不与他多言,只同那孩子说道:“聆音,闭上眼,别怕。”
他与阿母说了同样的话,聆音照做了。
不容反应,温尚瑾擡手的瞬间,弓弩箭矢离弦,刺穿了那将领的喉咙。
席上乱作一团,酒坛碎了丶羽觞也扔了丶染炉也掀翻了……
剩下的人只是被玄袍军挟制住,念及幼子在场,才不曾血溅当场。
温尚瑾收剑入鞘,走向那仍旧紧闭双眼的孩子,替她解下拴在脖子上的锁链,温声说着:“没事了。”
聆音才徐徐睁开眼来,望见他下巴的轮廓,身上的盔甲,又冷又硬的,不及阿母身上的绫罗招人喜欢。
许是穿盔甲的人,同那些抓她的人一样,她不喜欢。
可这人解了她身上的锁链,抱着她离开,让婢子给她寻见干净的衣裳。
副将问他道:“公子,剩下的如何处置?”
温尚瑾道:“一个不留。”
堪堪踏出府门,身後就传来肃杀之声。
聆音还趴在他的肩头往回看,温尚瑾直把她脑袋拧了回来。
怎麽学了她阿母,全然不惧这些血污?
玄袍军撤出後,偌大的府邸湮灭于一场大火,温尚瑾另在城中寻了处清净住所。
抗旨入关丶火烧罗亭,一桩桩一件件杀头之事,有此胆量的,只有建州温氏一个。
温尚瑾只见过襁褓中的女儿,她终日躺在摇篮中熟睡,稚子睁眼的时候极少,连多见一面都是奢侈的。
错过了四年,温尚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面庞像中原女子的轮廓,却生着与衍君极为相似的眉眼,连那倔强的神色也如出一辙。
是他与衍君的孩子。
婢子没寻到三岁孩童身量的衣裳,就把她裹在女子宽大的直裾袍里。像幼年时的符家二女公子,偷穿她阿母的衣裳。
如今见到这一幕,好似了却了他多年前的遗憾,也算是得与幼年的衍君相见。
温尚瑾在门口站了太久,久到让聆音独自瑟缩在墙角,对着这麽个陌生人手足无措。
“过来,让……”他朝孩子伸出手去,“父亲”二字滞于喉头,他原是不配的。最後只能在这孩子面前,卑微得近乎恳求。
“让我抱一抱你,好不好?”
符聆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留在原地没向他走近半分。
温尚瑾只能自己走过去,蹲下身来温声安抚:“没事了,不会再有坏人。你叫聆音,对不对?”
她却摇头,说:“阿母喊我阿言。”
阿言……
有耳聆音,有口善言。
他从前是万不敢奢求,衍君会记得,乃至提起这个乳名。
温尚瑾哑然许久,眼眶中满含的泪几欲决堤,让聆音见了直发愣。
稚子看不懂他的情愫,或许依稀记得,曾几何时,阿母也曾这样哭过。
他又说:“我带你回初陵去,送你回阿母身边去好不好?”
聆音依旧摇头。温尚瑾不知,之前抓她的那两个将领,也是这麽说的。
他问:“不想回去吗?还是在怨你阿母?”
符聆音道:“我阿母是衍州的东陵君,领八州境土丶掌三十万兵……”
以後会是十六州的天子。
温尚瑾自以为理解她的话,遂说道:“好。那就带你去衍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