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似有若无地回应,又说,“今日之事,别让寻嘉知晓。”
她自己都憔悴不堪了,还担心寻嘉呢。
徐令衿也不好多说些什麽,只道:“没人会到寻太守病榻前多言。主君再这样颓丧下去,怕是要与他同在病榻为伴了。”
姜衍君道:“若真能如此就好了。”
寻嘉尚可卸下重担安心养病,而她只能不断告诫自己振作起来。
衍州方才夺回,建州还没攻取,天下尚未平定,她阿姊还在居雍宫里,不能就此倒在半途。
徐令衿问她道:“其实曹老将军传了信来,问主君,衍州已平,建州何日去取?”
仿佛并未听见他言语,姜衍君非但不答,最後竟问起他来:“我的阿言,她竟不曾怪我。可世人会怎麽说我?”
徐令衿不知怎麽答,只能说:“换做是别人,不会比您做得更好。”
姜衍君自嘲道:“他们会说,东陵君活剥了叛贼,乖戾嗜杀,是个连自己女儿都可以舍弃的薄情之人。”
徐令衿道:“世人不会这般以为,至少——衍州的百姓不会。”
她听了,却痴痴笑着,当真是疯了。
旁人努力开解的一言一语进不到她心里,实则,连她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
徐令衿不再劝了,放下灯笼就打算离开。
刚转身她就开口了:“小徐将军。”
他又回过头来。
“扶我一把吧。”
他站在原地不动。
她说:“坐了太久,起不来了。”
徐令衿走过去,搀着她起来。
姜衍君又说:“明日陪我到街市去吧。”
徐令衿不明所以。
她道:“还剩最後一战,须得让百姓知晓,他们的主君不会败。”
——
玄袍军离祁州入了关,便一路往垚州去了。中途,还与传首京师的三个石函擦肩而过。
再後来,温尚瑾听闻齐军将领拿一个稚子,在容郡威逼东陵君献城。
而那东陵君,只在城楼上遥遥望了一眼,就走了。
拒不献降。
这世道愈发荒唐了,比当年那个不自量力丶妄想弑君的人还要荒唐。
温二公子是这般以为的,就是不知这世人作何想了。
至于那个抓了符氏少主的将领,在衍州没能捞到什麽好处,便退回衍州罗亭郡。今夜还在与部下盘算着,将这孩子送去别的地方换些好处吧。不然真白费这麽大力气抓她,贸然杀了,也只会惹祸上身。
有人提议,不如送回京师去邀赏?陛下自会对此子感兴趣,何况——这孩子的姨母不也在吗?
将领心下一喜:好主意。
本来一拍掌,这事就这麽定了。
谁料酒过二巡,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人笑道:“不若交给我?想要什麽好处,只管与我说。”
衆人一惊,竟是温二公子,那本该守在祁州的人,怎会出现在此地?
为首那将领喝得醉醺醺的,直指着他笑道:“不是我说……温二公子,那东陵君早不是你夫人了,她与别的男人生的孩子,你竟还抢着要?到底图个什麽?”
温尚瑾问他道:“那这好处,你还要不要了?”
将领道:“且说说你能给多少,我须得掂量掂量。”
温尚瑾道:“先让我看看那孩子如何?才好定夺,她值多少好处。”
那将领一笑,只听一阵铁链响动,他从柱子後抱出个颤得不止的小娃娃来。浑身湿透了,像是被泼了一身的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