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城门处的守兵加急送来军报,请州牧到城楼上督战。
张闻道:“诸位稍安勿躁,我去去便回。”
刚离席走出没几步,家仆又火急火燎自外廊奔来,于宴厅外告知:“家君,後院走水了!”
张闻回头一看,屋檐之後,隐隐见得火光冲天。
几桩祸事接连而至,他就算用指头来想,也知道是府里出了叛徒,专挑在今日闹事。
张闻吩咐家仆:“召集所有家仆去救火,府中守卫守在原处,不要轻举妄动。”又命令守在廊下的守卫:“看顾好宴厅里的‘贵客’,我回来之前,不容他们任何一人踏出门槛半步,违者当斩。”
两人齐声答是。
原本是鸿门宴,而今却成了调虎离山之计。
张闻方一离去,姜衍君便离了席,在宴厅中踱步,接连久坐,跪得她腿都麻了。
宴上的几位太守,数位门客看了看这位举止怪异的郡君,又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张闻临走前下的令,他们都听见了。
可她似乎嫌自己脑袋掉得不够快,还将身子探出了门外,接着擡脚欲踏过门槛。
一步丶两步……
已经有人以袖遮面不忍直视了,屋外却迟迟未传来利刃出鞘的声音。
她不光迈过了门槛,还走到了院门口,竟无一人阻拦。
有人见状效仿,熟料刚刚探出个脑袋,守卫的剑锋就已经横在了脖子上,吓得他又退了回去。
怎麽?
刚刚走出去的那个不是人麽?
宴席被十几个守卫包围,宴厅之外,有上百府兵包围。张府之外,更有青零之围。
已经是攻城第三日了,若符涣君成功在霞关道阻敌,便能在今夜赶至青零郡,驰援曹将军。
耳边充斥着抢水扑火的噪声,还有马蹄声,姜衍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那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一个年轻的将士于府门前勒马,高举令牌厉声道:“州牧有令,所有守卫即刻支援西城门!”
府外的守兵得了令,纷纷操戈持盾赶赴战场。
曹将军于东面攻城,看来涣君已经率军抵达了西城门,这青零城就快要守不住了。
又有一人走近了她身侧,是放火归来的徐主簿。
“你当真会领兵?”姜衍君半信半疑问他。
徐令衿道:“是。”
姜衍君转身回到宴席,取了架上宝剑,又将在座太守与门客惊得一愣一愣的。
她转手就将那柄剑赠与徐令衿,说道:“庭中二十士卒皆为你所用,命你即刻赶往西城门,里应外合放永州军进城,能否?”
徐令衿接剑答曰:“如事不成,提头来见。”
他领命而去,张府外的交戈之声又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至远山的霞光乍破岑寂的夜幕,黎明初现。
宴厅里的人早已困得相依着打盹,姜衍君又回到宴席上,轻轻敲了敲桌案,那倒得横七竖八的人又一个接一个地爬了起来。
她环视如坐针毡的衆人,平心静气道:“张使君回来了,诸位,谈谈条件吧。”
张闻的确回来了,只不过是被永州军押回来的。
衆人不解:“时值外患之际,东陵君这是做什麽?”
有位门客率先清醒过来,指着她骂道:“东陵君好大的胆子,几日前才在张府立下止戈血书,今日便要当着诸君的面动刀戈。”
姜衍君道:“若誓言有用,就不会有这麽多背信弃义之徒踩着他人血肉爬上高位了。张使君以休战之名,扣留我等在此,也与那些两面三刀的人无异。衍州牧屯兵西境之举,拥兵自立之心,我已请陟县县令上书禀明朝中,朝廷不日便会降诏收回衍州兵权。今日有谁站在张闻身後,便等同谋逆。”
此言一出,除了某个醉倒的郡太守,其馀人一个比一个胆战心惊,不敢出头。
那门客说道:“诸位休要听这妖人胡言!”
林烟一脚踹在他腿窝,摁着他跪下,威胁道:“使君同我家女君说话,最好客气些。”
门客後知後觉道:“敌军自南而来,他们是你的人?你与沈州牧是一夥的,分明你才是那犯上作乱的逆党!”
姜衍君没了同他们饶舌的耐心,吩咐道:“林烟,带下去。”
至于其馀之人,张府昔日的门客,衍州各士族的领头人,一个个都看向她,似是在等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