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君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来,莫不是张闻已察觉了什麽?
她解释说:“宴饮疲乏,衍君请辞,早些回客舍休息。”
张闻道:“晚些时候,我自会遣人送夫人回去。今夜敌袭来的蹊跷,城中恐有贼寇作乱,还请夫人好生留在府中,莫要四处走动。”
姜衍君便也没再说什麽,又坐回席间,只道:“有劳张使君。”
所幸张闻尚未察觉,他所关心的,仍旧是那位赶不到衍州来的温二公子。
曹寅长久未尝领兵作战,青零之围是他出山後的头一场战役。老将军似乎兴致有些高亢,攻城持续到後半夜,将那城门与城墙撞得千疮百孔,才暂时鸣金收兵。
姜衍君踏着鸣金之声回去,已是月上中天,早就困倦至极。
青零城中成千上万人,除她以外,应该无人能在战火中安歇。
姜衍君刚躺下没多久,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几道沉闷的声响,起初她还以为是张府的守卫困得熬不住,睡倒一片。
她推开门缝小心查看,只见一行人齐刷刷跪在她面前。
没等她发问,为首之人率先开口:“曹将军忧心女君安危,命我等于攻城前潜入青零城。倘若将军三日取不下青零,便由我先制住张闻,开城门迎将军入城。”
姜衍君扫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身,吩咐道:“张闻府邸守卫衆多,不比客舍。遇袭之後,他身边守卫只会更严。你们先换上守卫的衣物,不可轻举妄动。至于这些尸身,处理干净些,切勿让人察觉端倪。”
考虑到某位文弱书生会被这阵仗吓到,一行人将张府守卫的尸身藏匿在林烟房中。
姜衍君连夜唤林烟与徐令衿到房中,与为首的士卒商议兵变之事。
士卒道:“符女公子已领五千府兵越过两州交界,于沣水两岸设伏,截住李将军去路。两日後,曹将军会佯装不敌,诱城中守兵出城,让张闻误以为得胜。若张闻出城追袭,曹将军在霞关道设下埋伏,围剿他们。倘若张闻退而守之,则需女君从中相助,制住张闻。”
姜衍君道:“如何相助?”
士卒道:“待张闻误以为守城大捷,还需女君以得胜为名,劝其设下赏功宴,届时我等皆埋伏于廊下,只等酒过三巡,主君摔杯为号,伏兵即刻入内,制住张闻。”
徐令衿突然道:“在下以为,这计划不妥。”
那人道:“你怎就觉得不妥?”
徐令衿道:“以女君的酒量,撑不到酒过三巡。”
姜衍君:“……”
林烟道:“届时我替女君将酒水换成茶水,若张闻执意劝酒,便以女君怀有身孕为由推辞,让我代饮。”
一时间,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衍君身上。
“?”姜衍君转头看着林烟,欲言又止,她就这般轻易将真话当作是假话说出来了?
林烟道:“女君可有更好的法子?”
姜衍君道:“暂无,便依此计行事。明日一早,客舍的守卫会换值,你们便趁换值之後,潜入张闻府邸。”
她又看向徐令衿道:“曹将军攻城之後会吸引大部分兵力,至于张闻府中的守卫,仍旧没有那麽好对付。待宴席酒过二巡,还需徐主簿到张宅南院放一把火,分散一些注意。其馀之事,便交由我和林烟。”
李将军收到张闻传信,即刻领兵沿着沣水顺流而下,行至渝关,被两路伏兵扼住归路。
当日夜里,火把照彻沣水河岸上空,也将江面映得通红,成千上万只火箭破空而来,如雨点落下。李将军的数十艘水军舸舰,在满江火海中灰飞烟灭。
曹寅也依照计划,在第三次攻城时佯装不敌,领兵退至霞关道。
张闻站在城楼之上,见敌兵落荒而逃,随即抚须大笑道:“一群乌合之衆,这就被打怕了?曹老儿也不过如此!”
这时属下劝言:“使君宜趁胜追击,一举歼之。”
张闻道:“穷寇莫追,若我此时出城去,才是恰恰中了他的计!。”
属下称道:“使君高明。”
张闻回去以後,听了属下几句美言,随即就要摆酒开席。
张闻府上门客衆多,今日又有剑士相随左右,寻不到行刺之机。
姜衍君默然放下杯盏,不打算在此时动手。谁知才刚到第二巡,就有人先醉倒拿不住杯子,酒杯在席间滚了好几个来回。
廊下的守卫听到动静,纷纷拔剑冲进屋内。
宾客们举杯的动作猛然滞住,姜衍君手中食箸一顿,当即就想拍桌骂人。
张闻见状,抄起案上酒觞就砸了过去,瞠目骂道:“尔等是要造反不成?还不速速退下!”
守卫看了姜衍君一眼,也是愣住,随即解释道:“属下听到动静,以为有人欲行刺使君,一时鲁莽,还请使君降罪。”
张闻道:“不过摔碎了个杯子,去去去!都给我滚出去!”
守卫道了声“是”,便收了剑入鞘退下。
逢此时,攻城的号角之声再度响起,曹将军见城中守军未出城迎敌,于是开始了新一轮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