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鞍看着有些感性的媳妇,拍了拍他媳妇的手,“给爸妈摆献果吧,让爸妈也尝尝你的手艺,咱爸妈就稀罕你做的这一口。”
“好,爸爱吃条子肉,妈爱吃夹沙肉。说到这个,我就想起,第一次跟你回老家过年的场景。”阮眠眠从朱红的食盒里往外拿蒸碗,一边拿,一边絮叨着,陈玉鞍一点也不嫌阮眠眠絮叨,他媳妇很少这么感性。
陈玉鞍蹲在她旁边,一样样摆祭品,蒸碗在前面码成一排,水果摆得周正,糕点搁在侧边,又把那台纸扎游戏机轻轻放在边上,“爸,你以前爱摆弄新鲜玩意儿,给你带个这个,没事解解闷。
妈,你之前就爱这一口,这是你儿媳妇和重孙媳妇给你专门烤的,你多吃点。”陈玉鞍把烤好的榴莲放到自家父母坟前。
摆完他拍了拍阮眠眠的后背,声音放得很缓,“好了,别难过了。二老看着咱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高兴还来不及。你看圆圆,都会给祖祖摆祭品,磕头了。”
说着就喊圆圆过来。圆圆颠颠地跑过来,扑通一下跪在软土上,学着大人的样子双手合十,往前一扑一扑地作揖,软乎乎的像个小不倒翁,一下就把阮眠眠逗笑了。
她抹了抹眼角,伸手把圆圆搂进怀里,“是,我们圆圆都来了,祖祖们看着高兴。”
再往后走两座是陈玉鞍爷爷奶奶的坟。小钢镚夫妻已经摆完祭品,陈玉鞍没说话,慢慢坐在坟边的青石头上,拧开那瓶度数高的陈酒塞子,醇厚的酒香一下就漫开了。
他先倒了三杯洒给自家爷爷、爸、二叔摆上,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就那么端着酒杯,盯着墓碑看了好半天。
微风吹过他花白的鬓角,过了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跟旁边蹲着的小钢镚说,“你曾爷爷,当年带我回老家,走几十里路,就为了给我弄点果子吃。
那时候乱,想吃个果子不容易,每到这个时节,他就带着我和你二太爷爷一起回老家弄几筐果子和核桃毛栗这些回来冬天吃。
你二太爷爷辛辛苦苦背回来,他吃的果子永远是最小的,大的轮不到他。”陈玉鞍满心满眼都是笑意,他小时候虽然没有父母陪伴,但是爷爷把所有的爱给了他,他的童年很幸福。
陈玉鞍笑着笑着,眼角有点发亮,抬手抿了一口酒,“一晃八十多年了,我也九十多了,再想想,就跟昨天的事儿似的。”小钢镚没说话,默默递了张纸巾过去。
他能体会爷爷的心情,他也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都不敢想象,以后爷爷奶奶百年了他会多难过。
如果自己回家听不到,爷奶说的我们小钢镚天下第一棒,我们小钢镚想吃啥啊,奶爷给你做的时候他会多难过。
阮眠眠和陈玉鞍带着小钢镚一家三口在忙活的时候,玉琳带着他媳妇、儿子儿媳也在给自家父亲上坟。
摆完贡品,几个人坐在碑前,像坐在炕头拉家常似的,絮絮叨叨说家里的事儿。
玉琳先开口,“爸,家里都挺好的,不用惦记。咱们老陈家的长子长孙豆豆,现在都大校了,在部队干得好的很。
你重孙哲哲也出息,没给老陈家丢脸。”玉琳媳妇接话茬,“还有小钢镚,六六家那小子,也少校了,年纪轻轻稳当得很。咱陈家三代从军,都在保家护国。”
泽州也笑着补充,“曾孙辈更不用提,团团那孩子,九岁就一米六了,跟小老虎似的,学习年年拿奖状。
哲哲家的那小子,也皮的很,在大院就是一个小霸王,今年是来不了了,等过两年,我带回来给您老磕头。
圆圆更有意思,才一岁多,精得跟个小人精似的,一家子都疼。”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柴米油盐的琐碎小事,说给地下的亲人听,风卷着纸灰飘起来,像是都被听了去。
圆圆本来蹲在地上逗蚂蚁,看着大人们一会儿红眼圈,一会儿小声说话,这个地方安安静静的,没有滑梯,没有糕糕,没有果果,刚才太奶奶还难过了,他顿时就觉得这不是个好地方。
他爬起来,小短腿噔噔跑到阮眠眠身边,拽着她的裤腿就往回拉,“太奶奶走!不在这里!不好玩!”又跑过去拉陈玉鞍的手,“太爷爷走!爸爸妈妈走!回家吃糕糕!吃果果!”
小钢镚赶紧走过去把他抱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他沾了土的小脸,指着墓碑轻声说,“圆圆乖,不能闹。这里埋着太爷爷的爸爸妈妈,还有太爷爷的爷爷奶奶,都是我们的亲人,是最亲最亲的人,是我们圆圆的祖祖。
他们在这里,一直看着我们圆圆平平安安长大呢。”
圆圆歪着小脑袋,盯着墓碑看了半天,似懂非懂,又扭头看阮眠眠,软乎乎地问,“太奶奶以后也来这里吗?”
阮眠眠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对啊,等太奶奶太爷爷老了以后,也会来这里,陪着祖祖们。”
这话刚说完,圆圆嘴一瘪,瞬间就蔫了。他伸出胳膊紧紧搂着阮眠眠的脖子,又扑过去搂住陈玉鞍的脖子,把脸埋在俩人中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不要!太奶奶太爷爷不来!要看着圆圆娶媳妇!还要看圆圆生小宝宝!”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笑了,仿佛刚才的悲伤都没有了。陈玉鞍笑得一抖一抖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好,我们等着,等着看我们圆圆娶媳妇,生小曾孙。”
阮眠眠也笑着擦眼角,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团子,心里暖得发烫,玉琳媳妇跟阮眠眠说,“你看看这孩子,才一岁多,就知道疼人了。咱们陈家的孩子,打小就孝顺。”
“大家都过来跪好,把冬衣烧了。”小钢镚扶着阮眠眠、陈玉鞍跪好,又把准备去跟大黑一起去附近葡萄园溜达的圆圆拉回来跪好,开始一起把他们拿来的纸扎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