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早餐铺冒着腾腾白汽,羊肉香、麦香混着辣椒油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方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正宗蒙城羊肉烧麦,皮薄得透亮,二十四道褶子像绽开的石榴花,油汁浸得面皮微微发颤;
暄软的肉包捏着褶儿,咬开就是满口香的肉馅;嫩豆腐脑晃悠悠盛在粗瓷碗里,撒着翠绿的葱花;
红亮的肉丸胡辣汤飘着香油,稠乎乎的油茶麻花浸得刚好,还有笼笼肉夹馍夹得满满当当,油都渗到了纸袋子外。
陈玉鞍拿起筷子先给阮眠眠碟子里夹了个烧麦,“尝尝这个,馅是羊腿肉丁的,鲜得很。”
阮眠眠咬了小半口,羊肉鲜是鲜,就是油润得很,年纪大了怕腻,嚼了两下就把剩下的半只推到了桌边。
陈玉鞍顺手就拿过来,连底下的油纸一起托着,几口就下了肚,刚抽了张纸巾擦嘴,就见对面的圆圆举着塑料小勺扒着桌子边,小身子探得老高,口水都快垂到桌子上了。
“太爷爷!圆圆要!太奶奶剩的给圆圆哦!”
小肉团子一样的孩子晃着脚丫,脸上还沾着点芝麻。他打小就有这自觉,家里女同志吃不完的饭,不能剩,太爷爷吃不了的,就归他兜底,活像个定点上岗的小垃圾桶。
阮眠眠笑着掰了一点肉包子尝尝,剩下的刚搁下,圆圆眼疾手快,伸着油乎乎的小胖手就抓了过去,攥在手里啃得一脸油,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家里饭饭不能剩!圆圆能吃哦!”
周清伸手要给他擦脸,他还往旁边躲,“吃完再擦!擦了就没味儿了哦!”
听得阮眠眠和陈玉鞍都笑了,这是跟他哥哥爷爷们学的。
一桌子吃食,阮眠眠每样都浅尝一口,豆腐脑喝两勺就推给陈玉鞍,胡辣汤抿一小口就皱眉说辣,油茶喝小半碗就放下。
到最后,要么陈玉鞍慢条斯理地兜底,要么圆圆张着小嘴等投喂,祖孙俩一老一小配合得默契十足,半点儿都不糟蹋。
陈玉鞍嚼着包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你看咱家圆圆,继承了咱们家的传统美德。”
阮眠眠戳了戳圆圆的小花脸,“我们圆圆吃成小花猫了。”嘴上嗔怪,嘴角却翘得老高。
小家伙毕竟肚子有限,陈玉鞍和阮眠眠也不敢让他放开了吃,肠胃吃坏了可不好,大部分还是陈玉鞍、大黑、周清扫尾的,幸亏他们买的不多刚够吃,谁也没有吃撑,刚刚吃饱而已。
这边早饭刚吃完,小钢镚和泽州已经从城内老街纸扎店回来了。后备箱里放着一捆香烛、码得齐整的纸扎衣帽鞋袜,还有小钢镚特意加的那台最新款纸扎游戏机,连充电底座都做得有模有样。
昨天订的鲜果,水果店的店员在泽州确认后,就搬到了后备箱。有带霜的红富士、圆滚滚的橙子、紫黑透亮的葡萄,码得整整齐齐;
另一箱是各种糕点,桂花糕、栗子糕、芸豆片、枣泥糕等,油纸包着还散着温甜的香气。
俩人回到别墅的时候,满屋都是烤榴莲的香味,陈玉琳夫妻俩和泽州媳妇也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周清手里提着四层朱红食盒,都是家里之前蒸好,刚才重新热好的蒸碗,各三份,粉蒸肉、粉蒸排骨、条子肉、八宝饭、夹沙肉、四喜丸子,瓷碗倒扣着,还带着余温。
陈玉鞍转身回屋,拎出一瓶他爸爱喝的特供,一瓶他爷爷爱喝的高度酒,都是藏了快四十年的陈酿。
小钢镚一眼就瞅见了,跟泽州挤眼睛,“二伯,我说我爸翻半天找不着好酒,合着都在我爷爷这呢。”
泽州笑着怼他,“你偷你爸那两瓶跟这个比,那叫孙子见爷爷。”
等人都到齐,阮眠眠和陈玉鞍互相搀扶下进了后排,周清抱着圆圆,大黑颠颠跟在脚边,一大家子分坐两辆车,往郊区的陈家祖坟去了。
“唉,媳妇,你好歹坐副驾陪陪我这司机啊。”小钢镚看着抱着圆圆坐在后排的周清开始撒娇。
“开你的车去,我坐后面陪爷奶和圆圆。”周清把圆圆放到旁边的座位上,把圆圆的水壶递给圆圆,让小家伙喝点水,刚才吃的太干太油腻了。
“媳妇,你偏心眼。”小钢镚那眼神,那语气可幽怨了。周清直接被气笑了,“陈钢镚,你差不多就行了,好好开车,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圆圆抱着自己的小黄鸭水壶,眼睛睁得大大,那单眼皮看着老机灵了,笑眯眯的看着自家爸妈的笑话。
阮眠眠、陈玉鞍和大黑也一脸看好戏的看着小钢镚和周清,周清这会掐死小钢镚的心都有了,本来一点事都没有,他非得让家里人看他笑话。
山脚下的陈家祖坟,因为一年只有清明、寒食节、除夕才会有人来祭拜,现在离清明已经过了大半年了,祖坟的坟地长满了荒草。
陈玉鞍、玉琳、泽州、小钢镚,人手一把军工铲,弯腰清坟头的杂草,连草根都刨得干净,再铲旁边的新土往坟顶上培,一铲一铲拍得实诚,把雨季冲出来的浅沟都填平补齐。
培完土就是换坟顶的黄纸。新堆的坟头整整齐齐,坟顶压三沓黄表纸,中间一沓、左右各一沓,用土块牢牢压住,风一吹簌簌地响,像是先人在应声。
圆圆蹲在一边,手里攥着个小土块,也学着往坟头上放,一脸严肃跟干大事似的,还扭头训大黑,“大黑!趴下!不许闹!这是祖祖家!”大黑乖乖趴在他脚边,大尾巴扫得地上的落叶打旋。
阮眠眠走到陈玉鞍父母的合葬墓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刻的名字,眼神一下子就软了,嘴角抿着半天没说话,眼圈慢慢泛红。
她轻声念叨,“爸,妈,我们来看你们了。家里都挺好的,孩子们都出息,重孙都长这么大了。”说着她指了指在给陈玉鞍爷奶摆祭品的小钢镚一家三口。
眼前浮现的是自己第一次跟陈玉鞍回老家,见到公婆的场景,那时候的公婆多年轻,给她伺候月子、带孩子,做一切事都很有分寸,真的有分寸。她这辈子真的很幸运,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