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圆圆,别用棍子乱挑。”小钢镚看着纸扎烧起来后,学着他二爷爷和爸,捡了一个树枝,在那挑纸扎,小家伙劲大,控制不住力度,一下子挑火星漫天飞。
风从田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温温的阳光洒在一大家子人身上。老人笑着,孩子闹着,大黑趴在脚边甩尾巴,坟头的黄纸簌簌地响,像是地下的先人,也跟着一起笑了。
烧过的纸屑顺着风飞的很高高,陈玉鞍看着知道爷奶、爸妈高兴着呢,看着老陈家人丁兴旺,各个出息高兴着呢。
“行了,圆圆想去葡萄园溜达,你们带他过去逛逛。我和你二爷爷二奶奶,在附近转转,好久没来了变化挺大的。”
陈玉鞍扶着阮眠眠往地里的路上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小钢镚。
一行人顺着田埂往坡下缓步走,沿着乡间小路往周边逛了逛。
十月中旬的西城,天朗气清,风里裹着淡淡的果香与泥土的清冽,远处南山的轮廓浸在薄云里,晕出柔和的青灰色。
放眼望去,从前漫山遍野的玉米地、小麦田早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连片成海的葡萄园,一行行葡萄藤沿着水泥支架整齐排布,深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藤上只剩些采收后遗漏的零星果粒,紫黑莹润,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稍远些的桃园则是另一番秋景,鲜桃早下了市,桃叶已经染了深浅不一的黄,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几片,铺得田埂边浅浅一层金,踩上去沙沙作响。
“真是大变样喽。”陈玉鞍脚步放得很慢,目光扫过连片的果园,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年轻那会儿来上坟,这周围全是庄稼地,路都是人踩出来的土路,一下雨黏得鞋都拔不动。现在倒好,全成了果园,大片大片的。”
“大哥你这话说的,都多少年了。”陈玉琳笑着接话,“这十来年产业调整,咱这一带靠着山,水土好,种出来的葡萄甜度高、口感好,种的葡萄全国都有名,比种庄稼收益翻了好几番。老百姓愿意种,政府也给扶持,技术、销路都帮着操心。”
泽州走在旁边,指着脚下平整的硬化路接了茬,“可不是嘛,现在政策是真到位。先说这路,村村通工程直接修到村口,连果园里的作业道都给硬化了,以前拉果子得用扁担挑,现在货车直接开到地头上,省老鼻子事了。
还有厕所改造,村里家家都改成水冲式的,配了化粪池和污水处理池,以前那种旱厕老远就闻见味儿,现在干净得跟城里没差。村口路边还都装了路灯,晚上出门串门也不用摸黑拿手电了。”
“是这个理。”陈玉鞍挽着阮眠眠的胳膊,点头笑道,“搁以前谁能想到啊,农村也能过得这么舒坦。我记得前几年来上坟,还得提前备上胶鞋,走一路泥一路,现在车直接能开到山脚下,方便太多了。”
几个人边走边聊,说着这些年的变迁,语气里都是实打实的感慨。
另一边,小钢镚和周清领着圆圆,带着大黑早溜到了边上一片葡萄园里。大黑鼻子灵,一路闻着味儿就凑到了葡萄藤底下,仰着头闻藤上挂着的零星葡萄粒,尾巴摇得跟小扇子似的。
圆圆一看眼睛都直了,挣开周清的手,小短腿噔噔跑过去,垫着脚尖扒住藤条,小胖手使劲往上够,指尖勾到一颗紫黑的葡萄,拽下来就往嘴里塞,葡萄汁顺着下巴往下流都顾不上擦。
“哎!陈圆圆!不许吃!”小钢镚眼疾手快,几步跨过去,伸手就去抠他的小嘴。
圆圆含着葡萄,抿着嘴死不松,脑袋扭来扭去躲他的手,见躲不过去,干脆“嗷呜”一口,结结实实咬在小钢镚的手指头上,死犟死犟的,就是不肯把葡萄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哼,“甜!圆圆要吃!”
小钢镚又好气又好笑,指尖也没真被咬疼,干脆伸手把他拎了起来,照着圆滚滚的屁股蛋子“啪、啪”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故意绷得严肃,“还嘴硬!这园子里刚打了封园药,杀菌又杀虫,你这是吃葡萄呢还是喝农药呢?吃坏肚子有你好受的。”
训完儿子,他扭头就找“帮凶”,刚才就是大黑先凑过去引的圆圆,“还有你个陈大黑!助纣为虐是吧?等我一块儿收拾!”
大黑多鸡贼啊,耳朵一竖,听这语气不对,哪儿还敢逗留,夹着尾巴掉头就跑,一溜烟冲到阮眠眠脚边,“啪嗒”往地上一趴,大脑袋乖乖搁在爪子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阮眠眠,尾巴轻轻扫着地,一副乖巧无辜的模样,摆明了找主人求庇护。
这边圆圆挨了两下轻揍,屁股蛋子一点儿不疼,可委屈劲儿上来了,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捂着屁股就往老人家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哼哼唧唧地抽气,“太奶奶……太爷爷……爸爸打我!”
跑到阮眠眠跟前,他抱着阮眠眠的腿就把脸埋了上去,哭唧唧地告状,手指头还指着后面跟过来的小钢镚,“爸爸揍圆圆屁股……坏爸爸……”
小钢镚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外,一脸看戏的表情,也不辩解,就等着看他家小戏精怎么演。他是忘了自家教育孩子的风格了,不是人家那种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自家那是团结一致的收拾孩子啊。
阮眠眠蹲下身,先拿袖口擦了擦他下巴上沾的葡萄汁,又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语气半点儿没惯着,“该揍!谁让你乱摘果子吃的?园子里打了药能随便往嘴里塞吗?吃坏了肚子难受的是谁?你爸爸打你是为你好。”
圆圆本来指望太奶奶给自己撑腰,狠狠训爸爸一顿,没成想反被教训了,顿时就蔫了,小脑袋耷拉下来,手指头抠着裤缝,半天不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