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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7页)

到了晚上,众人升起篝火,搭好帐篷,草草用过晚饭,便准备歇下。

郑耘看向白玉堂,见他微微点头,于是清了清嗓子,朗声对众人说道:“前路凶吉难测,我也不想带着大家冒险。愿继续随我前往西州的,回去后赏金子五两;若不愿的,可先行回到甘州。”

他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若是勉强手下一起去西州,回鹘本就敌友难辨,又到了人生地不熟之处,万一有在人生出二心,到时候真是哭诉无门了。

刚才趁着部下做饭、搭帐篷的间隙,他已经和白玉堂商议过了,对方也赞同尽早分道扬镳,以免日后酿出更大的麻烦。

说完这番话,郑耘又悄悄瞥了白玉堂一眼。这次出来他没有带多少钱,这笔赏金靠自己肯定是出不起的。倘若回到甘州后范讽不肯动用官银,恐怕还得向白玉堂开口。

白玉堂会意,于是淡淡一笑,示意他放心。

士兵们一听赏金五两,不免有些动摇。

胆子大的当即应声:“属下誓死追随王爷!”

生性谨慎、担心有命挣没命花的,却仍选择拒绝:“王爷…小的想先回甘州。”

说着,那群士兵便自动分作了两拨:一拨愿意同去西州,另一拨则想就此折返。郑耘粗略数了数,肯跟着自己的不过十来人,大多数还是选择了打道回府。

要不是显得太过寒酸,郑耘其实一个都不想带,人多了,反倒耽误他与自家老公的二人世界。

他也不再多说,只朝不愿前行的那群人抱了抱拳,平静道:“既然如此,你们就自行去往甘州吧。”

话虽如此,郑耘心里却清楚,这些人八成不会老老实实去甘州。一旦入了关,恐怕就各自散去了。临阵脱逃本是重罪,万一自己这趟有去无回,他们更没法向上面交代,范讽可不像自己这般好说话。

翌日一早,众人分好补给,郑耘与白玉堂便带着十余名士兵,继续朝西州行去。

两人骑马并肩走在队伍前头。白玉堂侧过脸,瞧见郑耘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愠怒,不由含笑道:“你倒是好涵养。”

郑耘苦笑:“重金诱惑都留不住人,难道还真能把他们就地正法了?”

都说人为财死,可这群人连钱都不要了,除了死亡已经没有别的手段能够逼迫他们就范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我早知道自己不是做王爷的料,心不够狠。要不是官家待我亲厚,我才懒得费这些心神,替他东奔西走呢。”

白玉堂见他愁眉不展,伸手去握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语气轻松道:“等这事了结,咱们就四海为家,再不管这些烦心事了。”

郑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白玉堂故意逗他:“如今你花我的钱,倒是越发不客气了。”

郑耘被他这么一打趣,心头那点郁气也散了几分,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我花老公的钱,天经地义!”

白玉堂赶忙装出一副惧内的模样,笑着应和:“是是是,往后我可得多挣些,免得养不起这位压寨夫人。”

一行人走了七八日,来到了宋、夏、西州回鹘三国的交界之地。远远望见前方烟尘漫卷,隐约传来厮杀之声,郑耘几人连忙勒马,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

白玉堂自恃武艺不凡,将郑耘安顿好后便道:“我上前看看。”

郑耘却急忙拉住他:“别去。看这动静像是两国交战,咱们先躲一会儿,弄清情况再说。”

白玉堂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沉思片刻,低声问道:“是西夏和回鹘打起来了?”

前几天还有士兵说两国交好,怎么转眼之间,就刀兵相向了?

郑耘也弄不清现在的状况,于是在心里默默询问AI:“公元1033年底,在西州回鹘、西夏与宋朝边境交界处发现有人交战,请问是哪国的军队在打仗?”

结果无论是ChatGpt还是Claude,都回复:没有查到历史上关于此战役的记载。接着又列出好几种可能性:宋朝与西夏、西夏与西州回鹘、宋与西州回鹘、西夏与辽国、西夏与喀喇汗国等等。

郑耘暗暗叹了口气,这排列组合几乎全列遍了,说了等于没说。连人工智能都不知道的事,他自己又怎能清楚?只好含糊应道:“等他们打完了,咱们过去看看,或许能从装备、旗帜上辨认出来。”

身后的士兵们听了,不由暗暗后悔:真不该为那五两金子冒险。如今还没到西州,就先撞上两国交兵,等真到了地方,还不知会遇上什么危险。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问道:“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郑耘略一思索,说道:“昨晚咱们不是寄宿在牛林村吗?先退回那里再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村子离这儿不过一个时辰路程,说不定村民们知道些情况。”

士兵们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好在郑耘并非逞强好勇之人,没硬要带着他们往前闯。

几人调转马头回到村子。昨晚借宿的那位大娘见他们去而复返,有些诧异,忙迎上来问:“几位官人怎么又回来了?”

郑耘叹了口气,面露无奈:“走到半路,听见远处有厮杀声。我们找了个小山包爬上去一看,那边烟尘滚滚,像是在打仗,就赶紧退回来了。”

大娘听了,却并不怎么惊讶,只轻轻“嗯”了一声:“你们不如在这儿多住几天,等他们打完了再走吧。”

见她如此淡定,郑耘便猜到边境一带恐怕战事频发。他顺势与大娘聊了起来:“大娘,您这村子里一共有多少户人家啊?”

入冬后田里无事可做,大娘一个人正闷得慌,见郑耘主动搭话,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我们村拢共五十户人家。

昨晚几人到村里时天色已黑,郑耘又累又乏,倒头就睡,还是白玉堂替他稍稍洗漱、换了一身衣裳。今早又急着赶路,直到此时郑耘才有闲心打量起大娘的房间,只见墙上除了农具,还挂着一把长刀。

刀鞘上积满灰尘,刀柄缠绕的布条也朽烂不堪,看上去很久没人用过了。

白玉堂顺着郑耘的目光望去,脸色微变,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自己的剑柄。

郑耘仍是笑呵呵的,像是随口问道:“看大娘的装扮,似乎是回鹘人?可是世代都住在此地吗?”

大娘并未察觉郑耘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只当对方仍在闲话家常,语气很是随意:“村子往北三十里地,有个可敦墓,那是毗伽天王妻子的坟茔。”

郑耘压根不知道毗伽天王是谁,听名字应是西州回鹘的某位汗王。

“我们祖上就是替汗王守墓的,搬到这儿已有七十多年了。”

郑耘连连点头:“原来大娘是回鹘人。”

大娘却笑了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我生在村里,连回鹘都没去过。周遭来往的不是西夏人,就是汉人。你问我算哪的人,我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啊,我就是这牛林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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