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士兵也察觉到不对,出门查看,只见街上空空荡荡,往日的热闹荡然无存。他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便撞上吐蕃士兵巡逻,一见到行人便厉声呵斥,命他们回家。
士兵们急忙返回禀报郑耘,等候指示。
郑耘面色阴晴不定,沉吟半晌才分析道:“应当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他强我弱,若真要下手,何必如此小心?直接抓人便是。”
白玉堂也觉得眼前情势不像是唃厮啰已决定与李元昊联手。
这几日,一众士兵在礼宾馆内本就住得心惊胆战,外头小贩突然高喊一声,都能吓得他们一哆嗦,生怕是唃厮啰派人来捉拿他们的。
如今街上气氛更是诡异,众人虽然觉得郑耘言之有理,心中仍然想逃跑,只是郑耘不发话,谁也不敢先提。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着眼色,巴望同僚中有人站出来劝郑耘带大家逃走。
白玉堂见状,面色一寒,周身杀气隐现,冷冷扫视着这群人。
郑耘察觉屋内气氛紧绷,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咱们不能自乱阵脚。”他略作停顿,吩咐一名探子:“你去看看西夏使团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不是唃厮啰,不会为了一张快饼连命都不要了。倘若西夏那边一切如常,他肯定会立刻带人撤离。
探子领命退下,其余士兵也各自回房。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白玉堂面色异常凝重,低声问道:“城中突然戒严,会不会是唃厮啰出了什么事?”
如果不是冲他们来的,一夜之间城内气氛变得紧张,只能是吐蕃内部出了变故。
郑耘听出他话中之意,自己很久以前查过唃厮啰的信息,隐约记得此人颇为长寿,可被白玉堂这么一问,心里也不免含糊起来,赶忙用AI又查了一次。
资料显示唃厮啰活到1065年,距离现在还有三十多年,应该不是他去世了。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到来,就提前送他去见了阎王,自己又不是死神。
思来想去,仍不得其解。
正在迟疑间,探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王爷,吐蕃士兵把西夏使团住的地方团团围住了!”
郑耘大惊,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发颤:“怎么回事?”
探子急忙摇头:“属下也不清楚,只是远远看见,就赶紧回来报信了。”
他的面色却已不如方才那般焦虑,既然西夏那边处境更险,他们这里反倒安全了些。
郑耘知道一时探听不到更多消息,便挥手让探子退下,又陷入了沉思。
白玉堂见他皱眉苦思,于是在一旁分析道:“会不会是西夏人做了什么,惹怒了唃厮啰?”
他们来到青唐后,只向唃厮啰提出两国结盟,从未要求对方抓捕西夏武士。唃厮啰即便与宋朝交好,也无须多此一举。西夏人向来行事阴险,说不定私下有什么动作被唃厮啰察觉,才招来报复。
郑耘听完连连点头,称赞道:“说得在理。”说完不由眼睛一亮,喜上眉梢,“苗臻这次是不是要被抓住了?”
想到这人之前坑害自己,还害得他与老公吵架,郑耘就恨不得亲手掐死对方。如今一想到苗臻即将落入自己手中,他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心里已开始盘算起各种酷刑,该如何折磨这人。
白玉堂却觉得心上人有些过于乐观。他隐隐感到苗臻不是那么容易束手就擒的,只是此时不忍泼冷水,于是宠溺地揉了揉郑耘的头发。
三天后,唃厮啰派人将郑耘请入宫中,正式接受宋朝册封,拜为宁远大将军、爱州团练使、保顺军节度观察留后、邈川大首领。
原本赵祯只打算册封唃厮啰为宁远将军,郑耘自作主张,加封其为宁远大将军,又添上了邈川大首领这一称号。
两国交换了国书,算是暂时结成了盟友。
见到郑耘,唃厮啰面上难得有几分羞赧。想起对方前几日苦口婆心劝说自己,李元昊并非善类,早晚会对自己下手。当时自己还不屑一顾,哪知稍一犹豫,对方竟真的立刻翻脸,痛下杀手。
这几天,郑耘已经打听清楚宫中的变故,面上却像无事发生一般,依旧笑得温润和煦,好似春风拂面。他向唃厮啰抱拳道:“愿你我两国,永结兄弟之邦,干戈永息,建不世之伟业。”
唃厮啰见他言辞恳切,神态真诚,全无半分奚落之意,心中感念其厚道,伸手与他重重一握,朗声笑道:“借贤弟吉言!”
郑耘这几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如今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眼下只剩回鹘一家尚未搞定,等能拉拢了西州回鹘,这次出塞的任务就算是完美收场。
离开青唐后,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望了郑耘一眼,迟疑着问:“王爷,咱们这是要去西州吗?”
郑耘不禁有些奇怪,出发前明明已向众人交代过行程,便反问道:“不去西州,还能去哪儿?”
那士兵支支吾吾道:“可西州…似乎与西夏关系不错。”
白玉堂出发后恶补过周边诸国的邦交情况,闻言不由挑起眉梢,诧异地看向对方。在他想来,甘州回鹘破国后,部分残部迁至西州谋求复国,两地回鹘同根同源,理应与西夏有仇才对。
郑耘看白玉堂皱眉,先同他解释道:“西州回鹘遣使来宋进贡,都经由西夏入境,而非借道青唐。由此看来,他们与夏国关系确实不差。”——
作者有话说:郑耘:嘿嘿,苗臻被抓到皮鞭、通通都要安排上,折磨死他。
白玉堂:人跑了,不过这些可以和我玩
第85章打起来了
白玉堂听完郑耘的解释,恍然大悟,随即转向他道:“如此说来,咱们还去西州吗?”
之前连与李元昊有仇的唃厮啰都曾想同西夏结盟,而西州回鹘与西夏的关系本就亲近,此去恐怕无异于羊入虎口。
郑耘却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自然要去。”
西夏周边尚未走访的小国,只剩西州回鹘与喀喇汗回鹘两个。
喀喇汗回鹘与西夏势同水火,又一向尊称宋朝皇帝为“阿舅官家”。虽说它是契丹的附属国,可大宋眼下并未与辽朝翻脸,何况李元昊苛待升平公主、不敬辽国。因此郑耘并不担心喀喇汗回鹘会倒向西夏,并未将其列入此行计划之中。
但西州与西夏来往还算密切,是以无论如何也得走这一趟。
“李元昊扼守要道,对往来商队课以重税,又以西域霸主自居,周边小国稍有违逆,便出兵侵扰。西州回鹘与他交好,多半也是迫于无奈。”
郑耘其实也不清楚西州回鹘汗王真正的想法,但西州是必须去的。他只能先这样安抚众人,等到了当地再徐徐图之。
士兵们也不是傻子,刚在青唐死里逃生,如今又要去西州涉险,一个个不免面露惧色,连行进的速度都慢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