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楚星儿说了。老郑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星儿,”他开口,“你别查了。”
“为什么?”
老郑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地方叫阴河乡,不是白叫的。那条河,从山肚子里流出来,流了多少年,谁也说不清。河底下有什么,谁也不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
楚星儿愣住了。
“所长,你知道什么?”
老郑摇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干了三十多年警察,经手的案子几百上千。有些案子破了,有些案子没破。没破的那些里,有几件和这个一模一样。穿着红衣服死在河边,死因都是溺水。每年都有,隔几年就出一个。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楚星儿。
“后来我就不查了。不是不想查,是查不动。那些东西,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
楚星儿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那张纸条。七月十五,子时,阴河滩。
今天是七月十四。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
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傍晚,楚星儿换上便装,一个人去了阴河滩。
那片河滩在三个村子的中间位置,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河滩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她到的时候天还没黑,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山头上。
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等着。
天黑透了。
月亮越升越高,照得河滩泛白。河水哗哗流着,声音单调又沉闷。楚星儿坐在石头上,盯着河面,一动不动。
快到子时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碎,从上游方向传来。她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月光下,一个人影慢慢走过来。
是个女人。穿着红衣服,披着长头,低着头,一步一步往河边走。走到水边,她停下来,四处看了看,然后慢慢趴下去,脸朝下,趴在水里。
水没过她的背,没过她的肩膀,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
楚星儿大气都不敢出。
那女人趴着,一动不动。河水从她身上流过,冲得她的头飘起来,像一蓬黑色的水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河面上传来一阵声音。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喊。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听不清喊的什么,只是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趴在水里的女人动了一下。
楚星儿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像是在哭。可她没有抬头,没有回头,就那么趴着,任由那声音越来越近。
那声音飘到河中间的时候,河水忽然翻涌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往上冒。河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翻着浪,月光下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升起来。
那黑影越升越高,越升越大,最后露出水面——
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闭着,嘴巴紧闭,就那么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楚星儿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那张脸慢慢睁开眼睛,看向趴在水里的女人。
“回头。”那张脸开口了,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回头看看我。”
女人趴着没动。
“回头。”那张脸又说,“回头,你的命就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