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太久,也挣扎了太久,或许是命运真的垂怜,他终于等到了过于炽热的生机的灌注。
这汹涌而来的“生”,对这具习惯了“将死”的身躯而言,实在是无比不习惯。
一次不习惯,两次不习惯,千次百次总该习惯。
如同濒死的瓷器被染上了颜色,重新上釉,重新烧制,填填补补那些可怜的裂缝。
呼吸微窒,艾维因斯法紫眸里漾开一丝茫然与无措。
像是久居暗室的人骤然被强光直射,本能地想要退缩,却又被那光的温暖与明亮所吸引。
晕眩感让艾维因斯下意识的把额头压在狸尔的肩膀上。
南境的王罕见的脆弱。
美人如玉,像一株兰花。
花瓣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茎叶伶仃得不堪重负,连那清冷的香气都带着一种即将散逸的质感。
花是娇贵的,尤其是这样一株已在枯萎边缘徘徊的名兰。
稍一用力,那看似柔韧的花瓣或许就会被揉皱、扯落。
狸尔从前从不养花。
太麻烦。
需耗费太多心神,付出太多专注的照料。
他天性散漫,宁可去追逐更有趣、更无需负责的热闹,也不愿被束缚住。
直到这株生长在荆棘王座之上,于血与恨的绝境中绽放,在病痛里摇曳的万代兰,猝不及防地撞入狸尔眼中。
濒死的、孤绝的、带着锋利美感的震撼。
真是一见误终身,恰恰把狐狸精迷住了。
狸尔这才心甘情愿地停下漫游的脚步,千方百计,去触摸那冰肌玉骨之下,依然顽强搏动着的生命脉动。
爱人如养花啊。
第64章第33章·卧室
“王上,嗯,应该多吃一点。”
时间悄然滑向午后。
按照日程,艾维因斯下午有一场与财政大臣的重要会议。
时间已经到了,本应通过别西尔通传,可今日别西尔竟然罕见地不在岗位上。
来利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亲自前往君王卧室禀告。
他心下忐忑,脚步匆匆,来到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敢抬手,极轻地敲了一下。
“王上,”
他声音恭敬,显然是非常的紧张,他对艾维因斯是既崇拜又畏惧敬畏的,
“和财政大臣约的时间已经到了,财政大臣已经在候着王上了,王上……?”
话音未落,门内骤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厚重的门板上。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过的模糊的闷哼。
几乎同时,浓烈到惊人的信息素气息,如同实质般从门扉的缝隙中汹涌而出,直扑来利的面门。
来利吓了一跳!
那是君王艾维因斯的信息素——清冷凛冽的万代兰香气,此刻却裹挟着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浓度。
信息素并非单纯的嗅觉感受,它直接传递着主人的情绪与状态。
所以,来利几乎在瞬间就清晰感知到了那气息中蕴含的、极具压迫感的威仪,近乎狂暴的独占欲,以及……对外来者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排斥与警告!
来利吓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根本不知道狸尔此刻正在殿内,第一反应便是君王因身体极度不适,或是药性冲突,导致了严重的信息素失控。
这念头让他心急如焚,担忧压过了恐惧,他连忙抬手,加重力道拍门:
“王上!王上您怎么了?需要传唤医官吗?!”
——
与此同时,寝殿内,厚重的门板之后。
艾维因斯被身后的狸尔紧紧按在冰凉的门板上,整个人几乎嵌进对方炽热的怀抱里。
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有几缕被汗水粘在颊边和颈侧,他脸上神色狼狈,刚才几乎是被抱到门口的。
或许是觉得不成体统,艾维因斯咬唇,闭了闭眼睛,微微低着头,露出脆弱的后颈。
那里,象征着雌虫身份的深紫色虫纹正不受控制地发烫、搏动,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浓烈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