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权力之巅、习惯了将所有脆弱与伤痕都转化为冰冷。
同情意味着俯视,意味着艾维因斯依然是某种意义上的弱者——这是他最厌恶的定义。
狸尔却丝毫不惧他语气中的冷意,反而又低笑了一声,环在君王腰间的手臂更用力了些,将艾维因斯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这不是同情。”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艾维因斯的颈侧,字字清晰,笃定又温柔,
“我是在心疼王上。”
“同情和心疼,可不一样。”
狸尔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最深处那层坚硬外壳下、或许连艾维因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缝隙。
“哪怕王上什么都有了,可是只要王上有一点不开心,有一点不高兴,有一点受委屈……”
“我都会觉得心疼。”
不是怜悯你的过去,不是施舍地俯视你的伤痕,而是将你的喜怒哀乐,都接过来,放在自己心尖上。
爱是有重量的,爱是有温度的。
你痛,我也痛。
闻言,艾维因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推开狸尔,只是任由自己更深地陷进那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里,仿佛那是一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重负与防备的港湾。
这一次,艾维因斯没有再反驳。
事实上,以艾维因斯的性情与手腕,根本不该将自己的过往如此毫无保留地宣之于口。
那些深埋于心底的血与痛、恨与谋,是他从不示人的软肋。
然而,艾维因斯说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行为本身,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意味着,他在狸尔面前,破天荒地敞开了心扉。
连艾维因斯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这份倾诉的冲动从何而来。
雌父的早逝抽走了艾维因斯情感世界里最初始、也最重要的支柱。
纵使他天赋卓绝,能在权谋的棋局中步步为营,在政治的漩涡里游刃有余,但在纯粹的情感层面,艾维因斯却是一片被过早掠夺了养分的荒原。
有些伤,不是不提就不疼了;有些空落落的地方,也不是坐上王位就能填满的。
他心里头,其实是想要有人懂他,也想有人能安慰他一下的。
位高者寒。
艾维因斯内心深处,其实是渴望被理解的,是希冀得到安慰的。
只是这份渴望,太难看见了。
被层层叠叠的威仪、算计与冰冷的理智包裹得太深,深到连艾维因斯自己都不愿承认。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谁能如此靠近艾维因斯。
无人能真正触碰到那个蜷缩在坚硬外壳之下、孤独而疲惫的内核。
但狸尔做到了。
以蛮横又无比温柔的姿态,穿透了所有防线,抵达了那片无人踏足的禁地。
狸尔太懂人心软弱的那一面了。
或许真的是种族天赋,他就是能看见对方灵魂深处隐秘的渴望与匮乏。
正是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隐藏在君王威仪之下,也会疼痛、也会迷茫、也会在长夜中感到寒冷的艾维因斯,所以他才知道该如何靠近。
狸尔给的,恰恰是艾维因斯最需要却从不承认的偏爱。
所以狸尔能靠近,所以他能越靠越近。
一步对,步步对。
虽然已近凌晨,艾维因斯入睡前仍需服药。
摇了摇金铃之后,别西尔将温热的药碗端至侧殿,乌黑的药汁在灯下泛着沉郁的光。
对于狸尔留宿君王寝殿,别西尔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对狸尔没有显得热闹,只是低下头:
“王上,这是今天的药。”
艾维因斯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差了,僵化症也逐渐的显现,精神也不太好。
狸尔伸手探了探碗壁的温度,然后很自然地接了过来。
“我来吧。”
艾维因斯眉宇间带着倦意,只轻轻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