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机灵的,总觉得这话刺耳,像是在指桑骂槐针对孟柯白。
但孟柯白面不改色。
而佟归鹤心下激荡:“老师,老师,我能不能……”
脸上身上的伤口牵扯,很痛,但他满脸通红,目光追随洛英:
“我想大胆求求老师,亲手为我包扎伤口,可以吗?”
洛英一心想着洛琛,大方笑道:“好。”
说着,四个人便前后入了佟归鹤的房间。
那边声音渐细,楼梯上的孟文乐心下打鼓。
其实,今日与洛英一并来应天,偶遇佟归鹤的时候,他家大人心情是极好的。以往接待三皇子的人,孟柯白总是一副冷淡的面孔,今日却难得有几分的客气。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孟柯白亲自到客栈来,接洛英去金陵酒楼,赶赴说好的那顿国子监旧友聚餐。
谁知就在楼梯上瞧见了这一出。
“大人,咱们……还上去吗?”孟文乐试探问道。
孟柯白的视线冷冷扫过来。
孟文乐艰难咽下口中的柯液。
“原来洛娘子不是奚家七奶奶,孤身一人许多年,那句诗怎么说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佟公子算得上青年才俊,这几年他们师徒二人朝夕相处,他对洛娘子展开追求,是好事一桩。”
又见孟柯白面色越来越沉,孟文乐赶紧:
“其实……佟公子未必是故意卖惨,洛娘子宅心仁厚,就算换作街边的流浪汉,她也定会亲自上手包扎……”
此时,突然从衙门口出来一队人马,脚步声踢踢踏踏,领头的大捕头呵斥之声抑扬顿挫,还有小贩路人议论的叽叽喳喳,乱哄哄扫至洛英的耳畔。
一想到见雁很快就能得救回来,洛英的胸口便不那么紧了。
待嘈杂远去,周遭恢复平静,孟柯白又说:
“你和他的事,我不干预。”
“今晚,你和问鹂住在知府衙门里。”
洛英说了声“好”。
“我回家里住。”孟柯白顿了顿,“孟文乐留下来,随时等消息。”
不过,好像并没有人问他他要住在哪里。
之后,再无交流。
洛英并未见到徽州知府本人,衙门来的接应之人也只唤她“娘子”,无人知晓她的身份。
与问鹂在衙门后院的厢房落了脚,两人却都因为忧心见雁而根本无法歇息,时辰长了,渐渐抱作一团,连呼吸都在颤抖。
孟文乐一直守在外面。
到了后半夜,院子里忽然开始躁动起来,由远及近,说话声脚步声乱七八糟,洛英的心口被那些声音扯住,疼得要命,她站起来,脚底发虚,刚好厢房的门被敲响,是孟文乐雀跃的声音:
“娘子,见雁姑娘平安回来了!”
见雁已然昏迷,一阵手忙脚乱过后,她被安置在了厢房。
“回来的路上,大夫瞧过了,见雁姑娘只是受了点轻伤,等她醒来,应当没什么大碍。”孟文乐疲惫笑着,“谢天谢地,娘子可以放心了。”
洛英和问鹂不眠不休地守着见雁,一直到快要午时,见雁悠悠转醒。
“口渴了是不是?”洛英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她坐在床头,把见雁微微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问鹂在一旁倒了茶端过来,洛英用手心试了试温度,正准备往见雁唇边送去,怀里的人却突然怔愣:
“姑、姑爷……”
洛英与问鹂俱是一惊,她们都只顾着见雁,根本没有察觉,孟柯白竟然不经通传,便入了这间厢房。
说好的克己复礼的君子呢?
“我的好姐姐,你也是睡糊涂了,这哪里是七爷?”
问鹂面不改色地扯谎,直接定性为见雁刚苏醒口齿不清,把“七爷”说成“姑爷”。
孟柯白不会起疑。
“这次你遇险,多亏了孟大人出面来请徽州知府,否则我只能老老实实交赎金,祈祷那些歹徒真的会拿钱放人。”
洛英也放下茶盏,语气很是自然。
见雁当然是疑惑的。
自从跟着她家姑娘离开京城,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半点孟大人的消息,甫一见到他,她神思恍惚,顺口便唤起了从前的称呼,也不算太失礼。
可是,她明明叫的是“姑爷”,怎么问鹂自己听岔了还非要给她扣锅,歪曲她要喊“七爷”?
奚家七爷奚子瑜可比孟大人差远了,无论是外貌还是气度,她再受惊糊涂,也不可能认错人的。
洛英自然看穿她的疑惑,暗自懊悔当时回到东流没有将重遇孟柯白一事告知见雁,忙起了身,引着孟柯白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