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被春宴牵着鼻子走。
不管春宴想干什麽,她的计划和目的都只有一个。
萄红先是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在婢女准备好的热水中泡了半个时辰。
她闭着眼靠在木桶边缘,擡着下巴,露出流畅的脖颈线条,感受氤氲水雾笼罩着自己,皮肤上的污垢和灵魂上的疲倦都仿佛被洗净。
她已经做出决定,就没有回头路了。
挥退想要添加热水的婢女,萄红起身,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换好干净的衣裳,随手挽了个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她推开门匆匆离开。
沿途遇到不少妖奴下人,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一层喜色,估计是受到即将到来的婚礼的影响,小人物的生活没什麽惊心动魄,家主的大婚于他们而言是可以谈论许久的话题。
而且越接近那一天,家主的心情就显而易见地好上一分。
甚至有人说,你就是把羹汤不小心泼在家主的身上,她也只是会笑着让你重新端一碗来。
虽然并没有人真的敢这麽做。
然而,妖奴们的欢天喜地在萄红的眼中尤为刺眼。
他们难道不知道,李姑娘并不愿嫁给春宴吗?
春宴那样漠视人命,狠厉偏执的性子,李姑娘绝对不会接受她的。
这个念头扎根在萄红的脑海里,根系越来越深,牢牢地固定住,没有任何风雨可以动摇,好像不这样,她就走不下去了一样。
府邸里到处可见的红色像流动的血水,她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与胸口都被什麽东西堵住,快要喘不上气。
直到进入春府的地牢中,看不见漫天遍野的红色,那堵塞之物才逐渐消失。
无论是哪里的牢房,阴暗潮湿永远与绝望苦痛互相交织。
她没有理会两旁关押的囚犯,径直地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不知拐了几个弯,前方愈发的漆黑,无光的尽头像张开嘴的巨兽,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她闻到了比之前更加浓重的血腥味。
铺天盖地地朝她压过来。
守在牢房前的三个刀妖看见了她,也很快认出了她,抱拳喊道:“萄大人。”对她出现在这里并没有惊讶。
萄红点了下头,问道:“白家兄弟是关在这里吗?”
三人对视一眼,中间的那个沉声答道:“是的。”
萄红又点了下头,没再出声。
她的举止有些怪异,不像是奉家主之命前来办事。中间那个刚想询问,眼前忽地紫光一闪,转瞬之间,三个人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们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中间的刀妖甚至还微微张着嘴,仿佛下一刻就要吐出一句话来。
萄红面无表情地穿过他们,脚步声在这里无端使人心慌。
杜家主给的法器,果然好用。
她心想。
随即一擡眸,朝着牢房的最深处看过去。
最深处关着两个人。
左边的那个倒在地上,无声无息,像一团半死不活的烂肉。
没错,烂肉。
萄红眯着眼分辨了好一会,都没看清他的五官和四肢摆放的位置。
而右边那个则更加诡谲。
他靠坐在墙根下,垂着头,一只手搭在蜷起的膝盖上,全身上下被几十根细小的银色铁链穿过,像个无魂的傀儡。
而他的心口下方有一个洞。
黏稠的鲜血早已凝固,隐隐约约能看见洞里脏器在微弱的起伏蠕动。
此时,男人慢慢擡起头,露出他的眉眼,看清了来人後,似是想笑,然而唇角的肌肉牵动一分于他而言都是剧痛,于是他放弃了,盯着萄红,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声响:
“是你……”
“是我。”萄红蹙眉,忍住呕欲,向前一步问道,“我有事问你,白溪延。”
白溪延看着她。
她一字一句道:“春宴身上的黑雾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