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落进药线上。
红火顺着棉绳窜出数尺,分成十多道,钻进外围预留的木槽里。
何三省站上木台,看着火线走向,手里的账册都没合。
火油顺着槽口流开,东侧起了火,沿着木排一节接一节烧过去。
外圈的空粮船被引着,船篷被火头吞过。
船上流寇哪顾得上拿水桶,扭头就往里挤。
“滚开,让开。下船。”
“下哪儿去啊?外头全烧球了。”
从舱口爬出来几名流寇,衣摆沾着火油。
有人扑在地上打滚。
火苗从腿边窜到腰上,旁边人伸手去拉,手掌被烫开,只能松手。
那人翻过栏杆掉进河里。
落水后还在喊救命,没喊两句,又被后头跳下来的同伴砸进水里。
火线沿着外围兜出一个圈。
主船上的流寇困在里头,岸边后军隔在外头。
双方隔着火槽对骂,谁也听不清喊的什么。
李自成在河岸高台上站定。
热浪扑上面门,胡须末端都被烤卷了。
他拔出长刀指向河心,身边木凳被他一脚踹翻。
“何三省这狗日的疯子。想烧粮食陪葬啊他。”
站在高台边的宋献策,用袖子挡住半边脸,盯着船圈数了几下。
“火都在外圈烧,主船船腹还没起火。”
“何三省要是真想烧粮,他留着中间几条船干嘛?”
“娘的,火都围成圈了,你还在这替他找门道?”
李自成一把薅住传令头目的肩膀,把人推向浮桥。
“滚去告诉各营,粮袋能抢多少抢多少。”
“船沉前把老营送过去,湿毡都给老子披在身上。”
“谁要是敢往回跑,后队砍了他丫的。”
传令头目从河滩上爬起来,连脸都顾不上擦,扯住旗手就把军令喊出去。
“闯王有令,抢粮。”
“送老营过船。”
“退一步的,后队直接砍。”
军令传到火圈边上。
前排流寇听见了,后排只听了一半。
有人抱粮袋往回跑,有人举盾往前冲。
有个憨批站船头问,哪条是主船?
话才出口,背后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洛阳城头,福王端着酒杯,趴在女墙边。
千里镜对着河道,外围火船全落进镜子里。
他把镜筒交给身旁长史,在大腿上拍了两下。
“好险,好险呐。”
“魏鹤要是听了沈廷扬的话出城,本王的兵怕是也陷进火里了。”
长史弓着腰,忙着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