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的石碑刚立起来时,京城还没开市。
锦衣卫把刻工围在中间,凿子一下接一下落在青石上,供状从第一行刻到了第三十九行,全记着卢承德的罪。
旁边另立三碑。
倭国阴私录,建奴密书,户部侵银总账。
朱敛没有让人写骈文,也没让翰林润色。
供状怎么招,就怎么刻。
卢承德收建奴金珠,许互市,献山海关防图,遣人勾连倭商囤粮,派人蛊惑江南士绅上书逼宫。
每一桩后头,都刻着证人,银数,日期。
第一批读书人到了午门,在太阳升起后。
有人原本准备来哭阙的,袖中还藏着声援的文章,走到碑前看完两段,纸团就被狠狠攥烂了。
一个监生盯着建奴密书看了半天,嗓子干。
“卢公怎么会把宁远炮位写出去?怎么可能!”
旁边年纪大的举人死死扯住他袖子。
“别喊卢公了!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江南几家会馆的人来的更早。
看见碑上刻出自家族老的私信,领头的管事吓的连汗巾都拿不住了,转身就往会馆跑。
半日内,京城各处换了口风。
昨日还在茶楼骂皇帝酷烈的清流,今日便写下平海靖国四字,贴在自家门上。
有御史连夜补了一道奏本,称卢承德欺君罔上,罪当族诛,又夸皇帝东征荡寇,神武再造。
把奏本送到乾清宫时,王承恩笑的牙根都露了出来。
“皇爷瞧瞧,这帮酸丁变脸多快!昨儿还瞎扯杀辅伤士气,今儿就拍马屁说您英明。”
朱敛刚卸完盔甲,肩上红印子还没消。
宫人捧来常服,他换上圆领袍,腰间挂着短刀。
“他们哪是变的快。”
王承恩一愣。
朱敛系好束带。
“他们怕碑上再多几行字呗。”
王承恩合上奏本。
“皇爷这招可比砍头狠多了!”
“砍头杀人,刻碑诛心。”
朱敛走出殿门。
“卢承德指望用读书人保命,朕就断了他的念想!”
三大营在城西。
到神机营时,营外旗子洗的旧,校场上摆着佛郎机大炮,炮身生锈,火门边黑灰积了一大圈。
新任神机营提督周遇吉跪迎。
这人四十出头,脸膛晒的暗,说话不磨叽。
“臣周遇吉,叩见陛下。”
朱敛让他起身。
“京营还能打吗?实话实说。”
周遇吉看了眼身后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