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散朝。
殿门合上,木轴磨响,百官脖颈紧,午门血气被夜风卷进殿里,混着银锭冷腥,舌根苦。
许崇接塘报,看了两眼便跪下。
“沿边三处烽燧传讯,兵部疑其趁京中生乱,试探辽西。”
朱敛拨开奏疏,案上露出一卷国书。
遣使议和,许岁币,开互市,末页盖着卢承德花押,旁边有几名阁臣附名。
殿内无人抬头。
王承恩把火盆踢近,炭火烧着纸边,朱敛将国书丢进去,朱砂印黑,纸页卷成焦块。
“向建奴低头的文书,谁写,从今往后,谁全家去辽东给将士修城。”
礼部侍郎额头撞上金砖,又撑住身子。
“祖制用兵须内阁拟议,六部会推,陛下,仓促改制恐生乱象。”
朱敛指尖敲了两下御案。
“乱象?”
礼部侍郎喉咙干。
“臣是为国体计啊。”
“国体就在辽东将士的棉甲里,在太仓库银里,在百姓锅里的米里。”
朱敛拨落火盆边的纸灰。
“你们拿国体去给建奴当孙子,朕拿刀给大明开路,谁不服,站出来。”
满殿伏低。
英国公张维贤扶膝起身,拱手到胸前。
“臣老了,跑不动马,打不了仗,家里还有三百亲丁,甲在,马在,陛下若守京师,臣愿交人。”
朱敛看了他片刻。
“英国公是老臣,朕不夺你的家底。”
张维贤咳了一声。
“留着家底本就是给大明用的,臣不能只吃爵禄。”
话落,几家勋贵陆续出列,成国公府出马二百,定国公府出甲一百八十,武清侯府送粮三千石。
文官队列里,汗水浸透官袍。
朱敛看向王承恩。
“名单拿来念。”
王承恩展开黄绫簿册,开口便是卢承德一党,每念一名,锦衣卫便拖出一人。
有人喊冤,有人攀咬,有人吓瘫在地。
念到第二十六名,一名御史抬头,嗓子劈裂。
“未曾收银,臣只是附议,陛下,臣家中老母年逾七十,求您开恩。”
朱敛翻开供状。
“你三日前在卢府收两张盐引,换银六千两,你老母住在苏州园子里,园中养着昆曲班子十二人。”
御史嘴唇抖动,半句也接不上。
“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