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室里,偏斜的烛火,被风缝吹的一晃一晃。
往外渗的血,染透了换过一遍的白布。他右手搁在膝上,坐在窄榻边。
桌上摊着薄绢,王承恩拿镇纸压住四角。
身上甲片还滴着水,郑芝龙站在门口。听王承恩逐字念完,他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
“内阁要奉宗藩入京?他大爷的,皇上活的好好的,他们急着哭丧?”
王承恩尖声骂。
“哭丧是给外头人听,龙袍人家早备好了。”
薄绢上写的字数有限。
京中密探以血急报。幕府海上围杀大明御驾的消息,已经被建奴密使送入京师。
内阁辅借机压住消息,对宫中称海路断绝,对外宣称皇帝已为国殉身。九门提督奉令闭城,假圣旨连通州京营也调动了。
更狠的是,宗藩人选进了保定,三日内抵京。
听到这里,郑芝龙忍不住拍桌。
“带舰队回去!老子亲自送皇上进天津卫,谁敢拦,直接炮轰他祖坟!”
薄绢上被血糊住的名字,朱敛一直看着。
有一个字只剩半边。
也许是李,也许是季。
暗桩在京中不止内阁一家。
海战消息能被建奴密使送回京,说明辽东,山东,运河,京畿,这里头至少有一条线通着。
如果他大张旗鼓回去,对方肯定会断尾。
杀几个阁老容易。
这一趟该办的事,是把藏在城门,粮仓,兵部,驿站里的钉子全拔出来。
见他不说话,郑芝龙急的来回走。
“皇上,您别嫌老郑话糙!京城里玩笔杆子的,就爱拿规矩捆人。咱手里有兵,磨什么牙啊?”
朱敛抬眼。
“沿途谁第一时间知道?要是朕带整支舰队回去的话。”
话到舌尖又卡住,郑芝龙张嘴就要答。
码头。
驿站。
盐船。
漕帮。
地方官。
御驾回航的旗号一亮,京里足够收拾痕迹了。
脸绷着,王承恩低头看薄绢。
“皇爷打算隐行?”
“主力留下。”
海图上,朱敛指尖点了点。
“郑芝龙清战场,修船,押俘。西港守住了!德川秘库分箱装船,明里送往福建。”
郑芝龙皱起眉。
“明着送?”
“朕带快船走暗线,去天津,不打御旗。”
郑芝龙不乐意了。
“就一艘?皇上,一艘快船顶个屁用啊,要是京里真反了!”
朱敛看向他。
“朕回去又不是打仗。”
薄绢被推了过去。朱敛推的,就在郑芝龙刚要开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