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板仓四个字传到炮位,湿油布被老炮手掀开,双掌猛推,实心铁弹送进炮膛深处。
染着血的竹筒落到王承恩手里,拇指贴在蜡封边上,迟迟没挑开封口。
岛津使者跪在小艇里,泡胀的船板抵住额头,雨水顺着梢往下淌,衣袍浇的贴背,连个屁都不敢放。
镇海号右舷炮口昂起,黑洞洞一排,对准浪头后的板仓旗舰。
八十步。
板仓旗舰冲到了八十步内。
倭船甲板上乱骂一气,铁炮手蹲在雨里点火,火绳被水汽浸坏,船头武士举起盾,弓手缩在后头射箭。
郑芝龙向炮尾退了半步,手臂一抬,雨珠从袖口甩了出去。
“打龙骨,火药别抠抠搜搜的!”
火光从第一门炮喷出。
铁弹砸中板仓旗舰船下沿,碎木乱飞,船头往下猛栽,借着惯性往镇海号扑来。
偏了半尺的第二炮贴舷掠过,连人带一排盾牌被掀进海里。
第三炮直接吃住水线!
桨手喊声乱套了,黑口从船腹裂开,海水翻着白沫涌入。
旗本在身边接连倒下,板仓重宗站在前台,半步也没挪。
拔出武士刀,他冲着镇海号嘶喊。
“朱敛,有种跟我决死吗!”
听懂大意的郑芝龙咧嘴开骂,倭语被海风撕碎送来,通译刚要张嘴。
“决他娘的死,船底都漏了,还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朱敛伸手接过火绳枪,没理脸色白的王承恩。
指尖刚碰枪管又缩回。
“皇爷,您的手……”
“左手照样能扣扳机。”
枪手重新验过火门,火绳用油布盖着,淋过雨的火绳枪被双手递给朱敛。
朱敛靠向断栏,血水积在一旁,左手托枪,肩窝抵住枪托。
板仓已经转过身。
旗舰彻底完犊子了。
血旗还挂在桅顶,能动的直属船只剩十来艘,外圈那些大名船全在雨雾里观望。
要是被明军活捉,德川家的脸的丢到姥姥家。
切腹。
起码能给幕府留点体面。
闷响从甲板下的木梁折断传来,把刀横在腹前的板仓刚跪下。
旗本围了上去,用身躯遮住明军视线。
朱敛眯起眼,枪口右移半寸。
郑芝龙凑在旁边,喉咙里压出一句话。
“百步上下,这风大浪大的,皇上别硬撑。”
没搭理他。
火绳贴上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