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看着那群继续为“是粮船还是铁船”争得面红耳赤的孩子,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把骨笛别回腰间,眼神里那点争强好胜的火星子,终于彻底灭了,变成了一摊温热的灰烬。
“行吧。”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看来这江湖,是真的不需要咱们这种老古董来教怎么听响儿了。”
夜里,风突然停了。
这种停法很不吉利,就像是老天爷突然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股子浓烈的臭鸡蛋味顺着海滩漫了上来。
那是海底淤泥翻涌,赤藻爆的前兆。
“赤潮!起赤潮了!”
渔村里的铜锣敲得震天响。
村民们举着火把冲到岸边,一个个脸色惨白。
海面上,原本漆黑的水像是被煮开了,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色荧光。
那赤藻长得飞快,眼瞅着就要把那几艘没来得及回港的渔船给困死在里头。
这玩意儿有毒,沾身就烂,要是被它封了港,这一村子人半年的生计全得完蛋。
“敲鼓!快敲鼓!”
村长吼得嗓子都劈了。
十几个壮汉光着膀子,抡起鼓槌拼命地砸向那几面牛皮大鼓。
“咚!咚!咚!”
声浪滚滚,要是搁在以前,这动静足以把浅海的小鱼小虾震晕。
可今晚这赤藻像是成了精,那鼓声砸在它身上,软绵绵的,不仅没把藻群震散,反而像是给它们加了油,那红色蔓延得更快了。
藻体柔韧,吸音。这种硬碰硬的声波,根本不管用。
萧景珩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还拎着半壶没喝完的劣质黄酒。
他看着那些急得快要跳海的村民,摇了摇头。
“劲儿使大了。”
他没去逞英雄,也没喊停。
只是趁着没人注意,溜达到了离人群百步远的一片沙滩上。
那是退潮后留下的一片浅滩,满地都是碎贝壳。
他蹲下身,借着远处火把的微光,开始捡贝壳。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但他摆放的位置很讲究。
大的海螺壳放在外圈,中号的扇贝壳放在中间,最小的蛤蜊壳填在缝隙里。
一圈又一圈,如果从天上看下去,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密的螺旋结构。
摆完最后一个,正好赶上海浪涌上来。
海水漫过这层层叠叠的贝壳阵。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响声。
只有“呜——嗡——”的一阵低吟。
这声音低得吓人,人的耳朵几乎听不见,但却震得人脚底板麻。
这是低频共振。
贝壳的螺旋结构将海浪的冲击力转化为了特定的低频波动,顺着水体像涟漪一样扩散出去。
赤藻不怕鼓声,但深海里的那些大家伙怕这种低频。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海面上突然炸开了锅。
无数条巨大的海狼鱼、黑鳐,像是被鬼撵了一样,疯狂地从深海往浅海冲。
它们受不了那个频率,本能地想要逃离。
这一逃,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