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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千上万条大鱼在赤藻群里横冲直撞,硬生生把那连成一片的红色藻毯给撕得粉碎。
原本凝固不动的死水,被搅动成了活水。
赤藻最怕活水,一散开,那股子嚣张的气焰瞬间就灭了,顺着退潮的洋流,稀里哗啦地退回了深海。
“神了!龙王爷显灵了!”
村民们跪了一地,磕头磕得梆梆响。
谁也没注意到,那个拎着酒壶的落魄青衫客,早就踢散了那堆贝壳,晃晃悠悠地走了。
那贝壳排列的节奏,其实也不是什么天书。
就是当年渠通水祭上,那个才七岁的小工匠蹲在闸门口,嘴里哼哼唧唧的那不知名的童谣。
阿阮这一宿睡得也不踏实。
她住的这间驿馆,隔壁就是个大通铺,住了十几个来往的账房学徒。
这帮人大概是职业病,半夜做梦都在背汇率。
“东海盐引涨三厘……不对,那是昨儿的价……”
“西边棉花得降,听说是雨水多了,这账怎么平?”
吵得阿阮脑仁疼。
她披着衣服推开窗,想透透气。
楼下的院子里,几个还没睡的孩子正借着月光玩拍手游戏。
“你拍一,我拍一,东边来了个织布机……”
“你拍二,我拍二,海里捞个大金块……”
那拍手的节奏,啪、啪、啪啪——
阿阮听着听着,眼神变了。
这节奏……怎么跟这驿馆里那台巨大的水运仪象台的滴漏声,是一模一样的?
不对,不是拍手跟着滴漏走。
是整个这市场的运作,甚至隔壁那些账房学徒梦话里的涨跌频率,都在隐隐约约地契合着这个节奏。
这是“市舶节律”。
是无数次交易、无数次讨价还价、无数次货物吞吐之后,这片土地自己形成的一种心跳。
而这童谣的调子……
阿阮苦笑一声。
那是二十年前,她在烬学堂里教给第一批孤儿的安眠曲。
那时候是为了哄他们睡觉。
如今,这曲子被拆解了,揉碎了,融进了这充满铜臭味和烟火气的市场里,成了这里的脉搏。
她低头看了一眼窗棂。
那里挂着一根用来计时的丝线,下头坠着个铜钱,正随着风晃悠。
风一吹,那丝线就打在窗框上,“哒”的一声。
这声音太轻了,轻到没人注意。
但就在隔壁那座全城最高的更楼里,那台掌管着全城时间的巨大铜漏壶,正因为这一阵夜风带来的细微震动,极其微妙地调整了一下滴水的度。
那一滴水,本该快了半分。
但被这根丝线带来的同频震动这么一干扰,恰好慢了那半分。
时间,校准了。
阿阮伸出手,将那根系在窗棂上的丝线解了下来。
那是她骨笛上的笛绳,坚韧无比,却又柔软如。
她把它系在了窗外的一根树枝上。
风过,绳颤。
这个城市的心跳,以后不需要她来听了。它自己会跳得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