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勒住马,对身旁的陈守义说了两个字。
“出。”
号声响起。
三万人的纵队,缓缓向东开拔。
卡车的引擎声,骡马的蹄铁声,步兵的脚步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从黄冈到太湖,直线距离两百多里。
走公路加山路,至少五天。
这五天里,前方的战场上,每一分钟都有人在死。
——
七月十五日。
大别山南麓。
刘睿的先头部队——新一师第一团,抵达太湖县城以东三十里的位置。
前方传来了零星的炮声。
不是1o5的闷响,是75山炮和迫击炮的声音,断断续续。
像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在喘最后几口气。
侦察排的排长跑步回来,满脸是土,嘴唇干裂。
“军座!前方太湖县城方向,桂军138师正在跟鬼子打!”
“打了三天三夜了!”
刘睿勒住马。
“详细说。”
侦察排长喘了两口气,声音急促。
“138师莫德宏的部队,从太湖县城一路打到四面尖。”
“鬼子是第六师团的先头联队,兵力至少一个加强大队。”
“138师的阵地被反复争夺,四面尖那个山头,三天之内换了六次手。”
他说到这里,脸色沉了下去。
“排长,四面尖现在什么情况?”陈守义追问。
侦察排长咬了咬牙。
“我们到的时候,阵地上已经没有枪声了。”
“满山都是尸体。”
“桂军的兵和鬼子的兵混在一起,有的还抱在一块儿。”
“有个连长拿着刺刀插在一个鬼子的脖子上,自己胸口也被刺刀捅穿了,两个人就那么定在战壕里。”
他停了一下,声音开始抖。
“一百多个人,死在不到一百平方的阵地上。”
“地面上全是血,踩上去脚底板都打滑。”
“军座……”
侦察排长抬起头,眼眶通红。
“鬼子用了毒气。”
“我们在阵地上看到了防毒面具的碎片,是日本人的。”
“桂军的弟兄没有防毒面具。”
“有几个人死的时候捂着嘴巴,脸都是青紫色的。”
这句话说完,陈守义的手猛地攥紧了缰绳。
刘睿没有出声。
他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那是炮火和尸体混合在一起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