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後来从姜砚家到医院,有两条路。……
从姜砚家到医院,有两条路。
一条是偏僻点的小路,一条则是车水马龙的长街。
林山檐今天选了人迹较少的小路,他打包了些热乎的饭菜,准备带到医院和姜砚丶江燕花一起吃。他考虑得很周到,在仰头看到姜砚家的灯没有亮起时,他就知道姜砚这个时候还没回家做饭。
他买了不少姜砚爱吃的菜肴,还买了生蚝珍珠母粥这类清淡的丶适合中风患者的给江燕花吃。
姜砚应该会多少吃点吧?林山檐提着几个食品盒想,无意间擡眼看过巷尾的长街一角。
他隐约看到了闪烁着红□□光的救护车和被白布遮盖过脸部的人被擡上救护车,他几乎在同时联想到那天江燕花被送上救护车的样子,心中刺痛,于是仓促地别开了视线。
林山檐因为这一眼有些心神不宁,右眼皮一直在跳,他看到旁边挂着糖炒栗子的小推车,于是定了定神,站在了摊主前。因为他想到姜砚说的话,冬天就应该吃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啊。
林山檐看着摊主,看她挑着又大又好的,还强调着一定要拿热一点的。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戏谑道:“小帅哥要买给女朋友是不是?这麽用心呀?”
林山檐一弯唇角,只是接过了袋子,然後礼貌地说:“谢谢。”
他开始走得快,想让姜砚吃到这袋栗子的时候还是热的。
林山檐走进医院的时候本能地避开了视线,没有看那辆停在门口的救护车,快步走进了电梯,走向江燕花的病房。
他感到莫名的焦躁,直到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江燕花,才松了一口气。
时值正午,冬日稀薄的日光穿透玻璃窗,打在老人的半侧无法动弹的身体上。她已经醒了,今日的精神看起来却极为不错。
她看到林山檐,甚至能勉强地擡起另一只手,微微摇晃当作打招呼:“小林,你来啦?小砚呢?”
林山檐微微笑着握住她的手,确认她的手还暖着的时候才说:“小砚怕你穿得不够暖,回家去拿厚衣服了,很快就回来,你饿了吗?”
江燕花看着他,然後点点头:“饿了,到饭点了。”
林山檐拆开包装盒,搬着凳子坐到她的旁边,像哄着孩子般一勺一勺喂到她的嘴边:“饿了就先喝粥吧,这个粥好喝的。”
他像姜砚一样,把每一勺都轻轻地吹一遍,确认不会烫到老人。
江燕花很听话,递到她的嘴边就会吃,也不挑食。
林山檐会跟她说很多话,说起学校里姜砚的事,把姜砚的好都一一说给江燕花听。他知道江燕花听得到,因为老人的面容始终温柔慈祥。
他用纸巾轻轻地擦干净江燕花的嘴角,听到她不连贯地丶笨拙地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他是个好仔仔,你也是个好仔仔。”
医生来查房了,带着几个护士打开门走进来。
林山檐擡头看了眼时钟,姜砚还没有回来。
江燕花侧着头望向门外,门外一阵喧闹。
“我们旁边那条街出车祸了……”
“有人被撞死了……”
“血溅得到处都是,整张脸都看不清了,造孽啊……”
“不知道是谁……附近都没人认识他……”
……
人们擡着担架急匆匆地从她病房的门前跑过,担架上的人被披上白布,只垂下来一只沾满血的手。
只是这短短的刹那,江燕花的眼眶忽然噙满了眼泪。
林山檐关上门,不让风吹进来,回头却看到江燕花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刚才还带着清浅笑意的老人此刻泪流满面,她泣不成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林山檐扶着她,看到她的手不断地颤抖着,心里仿佛被捅了一刀,他半抱着老人,忍痛问:“怎麽了?”
“去找小砚回来,去把他带回来吧。”江燕花紧紧攥着林山檐胸前的衣服,眼底交杂着悔恨丶痛苦和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他们父子俩……你去把他带回来吧。”
林山檐扶着她,慢慢地让她躺回床上,心脏却在听清她的话後突地一跳。
他在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经过,几乎在这短短的几秒里真实地感觉到窒息般尖锐而恒久的疼痛。
庞大的丶可笑的命运把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姜砚,他的姜砚在哪呢?
林山檐跑出病房,拿出手机打着姜砚的电话,可是始终没有人接听,他不厌其烦地打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