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何时使用,便只差一个良机。
而这个良机,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直到她发现,明姝竟真的对陆晏清动了情,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起初奴婢并不忍心让她也牵扯起来,原想着陆夫人和陆姑娘的出面能让小姐及时醒悟,却没想到,小姐竟对他那样死心塌地,所以……”
“所以,我住在这里这件事,并非顾怀元走漏的消息,而是你私下里告知陆云柯的。”
“是。素心在浴室里焚的迷香也是奴婢托人寻来的,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奴婢一心只想让小姐离开这里,只要小姐能走出这座宅院,重新回到明家,哪怕让奴婢去死,奴婢也心甘情愿。”
这一番话听在耳中,明姝一时胸中五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没有愤怒,反倒是被一种浓浓的悲伤堵住了喉咙,她本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然而当真相撕开口子摆在她面前时,她却难以承受。
时莺死了,如今她的身边只剩碧瑶一个,她很清楚,碧瑶没有说谎,她之所以冒死做出这一切,正是为了自己这个主子。
那她该怎麽做?难道要将碧瑶这个“罪魁祸首”推到陆晏清跟前去承担罪名来替她洗刷冤屈吗?不,她做不到。
“小姐,奴婢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但请小姐相信,奴婢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背叛您。”
碧瑶说着,深深地磕头下去,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让明姝陷入两难境地,这并非她所愿看到的。
“小姐不必为难,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婢这就去找陆大人谢罪。”
见她站起来就要走,明姝赶忙拉住她,尽力维持着平静说:“凭他的性子,你若去了,定要脱一层皮,你觉得,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受罪吗?”
碧瑶的眼圈一下红了:“小姐……”
“碧瑶,我说过,你我亲如姐妹,你要是有什麽好歹,我这辈子都难以安心……”明姝喉咙发紧说不下去,眼看着泪水就要漫出来,她死咬着下唇一转头,硬生生将眼泪忍下去,“我绝不能让你成为第二个时莺。”
***
天寒。
还乡探亲的明姝被陆晏清掳走藏在府中的消息不胫而走,与此同时,刚从钦州折回京城的明淮一回到家中便收到几封来自江都南和的信,而这些信根据时间来看,早在四个多月前就该送到他手上。
至于为何时隔如此之久,答案不得而知。
总共有五封信,分别来自明姝丶卫长风以及苏时卿,用不了多久便全部看完了,然信中内容却如惊涛骇浪般席卷了明淮,让他心惊胆战,怒不可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将信一把拍在桌上,拿起长刀便往走,宋若澜正坐在榻上逗孩子玩儿,见丈夫这般气势汹涌的模样不由眉头一皱,问道:“你要去哪?”
明淮没有回答,疾步往外走去,临出门时已是狂奔。
宋若澜放心不下,忙把孩子递给丫鬟追出门外,她一个妇道人家,脚力自然敌不过常年出力的男人,故而被甩下很远。
于是,她立即朝着前院走去,紧赶慢赶,在明淮骑马离开明府前把他拦下。
“夫君,你可是要去陆府找陆晏清?”
马背上的明淮脸色凝重,勒马而停。
“你可知道阿窈现在身在何处?她早就不在江都了!”
说到此处,明淮的眼睛都红了,勒紧的缰绳深深嵌入肉中,磨出了红痕。
“今日,我定要绞了陆贼的项上人头不可!”
“这事我也才听府里的下人说了,如今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说什麽的都有,可真假尚未可知,你不能这麽冲动,何况爹娘临走前就说过……”
明淮扬手挡回了宋若澜的後半句话,眸中寒霜遍布。
“不必再说了,是真是假,我亲自去了一探便知。”
宋若澜展开双臂拦在马前,道:“你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去陆府要人,岂非坐实了谣言?若是传出去,小妹名声扫地,日後还怎麽在金陵待下去?”
明淮紧咬牙关,怒道:“我只问你,名声重要还是阿窈重要,亏你还是她嫂嫂,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我也是为小妹着想……”宋若澜眼眶微红,争辩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妹出了这麽大的事,我难道不着急不难受吗?可她到底是个女孩子,你这样鲁莽行事,只会更加毁了她的清誉,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她还怎麽嫁人。”
“嫁什麽人?我养她一辈子!”
宋若澜张口结舌,一个愣神,明淮扯紧缰绳,调转马头一语不发地冲了出去,看那架势,是要和陆晏清拼个你死我活了。
她心中焦急,忙拿出一个腰牌塞给门口的侍卫:“快,快去寻徐家公子!”
……
金陵,陆府。
明姝静静坐在窗下,在那件已经做好的袍衫袖口处绣着小字,她绣工还错不错,只是当下她心事重重,稍一走神手底下的字就绣歪了,只能一点点拆开重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後背连着脖颈有点僵痛,她便靠着迎枕呆呆坐了一会儿,然後继续绣。
天黑时,“初”字最後一笔总算绣好,她翻开举在眼前,借着窗外最後一抹天光细看刚才的针脚,手指轻轻抚摸着,目光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不知不觉的,又想起了陆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