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多少次想起他了。
她叹了口气,把衣裳搁在一旁,站起身,面朝着半开的窗,心里乱成了一团。
寒冬腊月天气阴冷,而她与陆晏清之间的关系似乎也被北风吹得凝固了。
回想起那日陆晏清那双燃着蚀骨恨意的眸子,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掌,可有些东西,却怎麽都住不住了。
原以为在经历了诸多波折磨难後,她与他的关系已然拉近了许多,不曾想……这突然的变故,如当头一棒,使他们重归疏离,枯木逢春再次成了奢想。
依稀间恍然想起,那日围炉夜谈,他曾问她是否信他,彼时她毫无犹豫地说,她信。
而今处境颠倒,他却用那双极其冷漠的眼睛看着她,以至于,这场本就悬殊的仗还未开始,她就已经溃不成军。
恰如碧瑶所说,她这一身的傲气,竟不知在何时,被他生生地消磨了。
昨日种种缠绵耳鬓厮磨的场景犹在眼前,他说的那些缱绻之言,亦犹如在耳,记忆一下子涌进脑海,刺得她心口发疼。
门扇轻开的声音,打断了明姝的沉沉思绪。
灯笼的光照进来,陆晏清提着一盏风灯一步跨入,暖黄的烛光透过薄薄的灯罩,照亮了室内,也照着他单薄的身形和略显憔悴的面容。
待入门站定後,他又挺立如长剑,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摇曳的灯火无声地跳跃,明姝回身看他一眼便匆匆地转开视线,心怦怦直跳,她却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急切来。
“阿窈,你可在里面?”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进来,仔细听时又没了声,她不禁转过头,再度望向陆晏清,见他仍凝伫不动,不由想,她要麽是听错了,要麽就是在做梦。
“陆晏清!你到底把她藏哪了!”
明姝怔住。
这是……兄长的声音。
她敛住心神,擦过沉默不言的陆晏清,跨过门槛,从房里走出去,一擡头,便看见站在十步开外的明淮。
明姝陡然睁大双眼,惊愕又激动地看着他,而明淮那皱成川字的眉在看到她平安无事的那一刻总算稍稍舒展,脸上展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
“哥哥!”
明姝快步向前,心中被重见兄长的欣喜所包裹。
兄妹二人时隔一年才相见,两人心中的情绪皆难以言表,明淮忘了男女之防,将小妹紧紧搂在怀里,铁血男儿瞬间红了眼圈,喉咙也滞涩得不像话。
“阿窈,怪兄长无能,没能护住你,让你平白吃了这麽多苦。”
他身上还穿戴着甲胄,沁出一层刺骨的凉意,明姝趴在他胸口,眼泪无声滚落,打湿了一大片。
“哥哥别这样说,阿窈已经长大了。”
明淮口齿不清地喃喃了句什麽,明姝还没听清,他已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把她拉到身後,随即愤恨地盯着出现在门口的那道身影,声音一字一字地从心肺中挤出来。
“狗贼!拿命来!”
气氛一下变得箭弩拔张。
檐下的灯火被风吹的左右摇晃,那落在陆晏清脸上的光影乍明乍暗,让人难以捉摸。
眼看明淮已挑过长戟在手,明姝当即一步跨出,于石阶下,拦在两人之间。
她这一举动显然是超出了明淮的预料,他拧着眉道:“阿窈,你别拦我,今日就算豁出性命来,我也要亲手除了这败类为你报仇!”
明姝的眼眶瞬间酸涩。她当然知道明淮怒发冲冠皆是因她而起,也知道他这一腔怒火定是很难消解,但此时若真任他去了,结局不过是两败俱伤。
正因知晓其中利害,所以此刻她不能袖手旁观。
“哥哥,我不愿更多的人知道我的处境,你若真的为我好,便将此事就此揭过吧,阿窈求你。”
明淮用力捏紧了拳头,压抑着自己心中的不甘与冲动。
“这笔仇,不可能就这样一带而过。”这话是对明姝说的,但他的目光却落在陆晏清身上,带着股不加遮掩的狠劲儿,“你先跟我走,至于别的,日後再说。”他说完便攥住明姝的手腕想带她离开,不想她却站着不动,身子倾向陆晏清的方向。
馀光中,她瞥见他微微侧向了她,好似是要说些什麽,但最终没有多言。
明姝拨开明淮的手,踱步至陆晏清面前,擡头仰望他。
“你好像……还欠我一个答案。”
陆晏清漆黑的眼眸看着她,眸底一片平静无波,良久,他先转开了视线,不再跟她对视。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我放你走。”他垂着眼,淡声说,“这就是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