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动静,陆晏清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盯着她。
明姝不由涨红了脸,没话找话道:“我听说,陛下的宫城里设有暖阁,便是铺有地龙的房子,冬日进了屋,不必烧炉子就暖和的很。”
“又何止陛下,一些王公贵族家中也有,这并非什麽稀奇的事。”
闻言,明姝撇撇嘴,小声说:“明府就没有。我爹说,那小小的一间房子铺设火道用来取暖要耗费不少人力财力,纯属铺张浪费,每每到了冬日他便说,要是冷了就待在房中拥被围炉,总不会被冻死。”
她说着说着便忍不住笑出来,笑了几声後,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
“你素来畏冷,明日我让温伯在隔壁腾出一间屋子,做成暖阁。”陆晏清仍在拨弄炉里的炭火,一面徐徐道,“只是需要花费一段时日,年前恐怕是住不上了,今年先委屈委屈,等来年冬天再搬进去。”
明姝忙摆手:“不必兴师动衆了,我整日又不出门,这火炉就够用了……”
他淡声道:“往後的日子还很长。”
这句不假思索的话,让明姝呆住了。
往後的日子,他和她还有往後吗?
一时间她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回以沉默。
室内恢复寂静,唯有炉火烈烈燃烧的噼啪之声,和两人平缓交错的呼吸声。
暖热了手,陆晏清熄灭烛火,刚一掀开锦被,原本缩在角落里的人忽然朝他扑过来,不由分说地钻进他怀里。
陆晏清敛眸,在黑暗中似有若无地轻笑一声。
“你这是怎麽了?往日也不见你这般热情。”
“我心里难受,说不出为什麽。”
她说着,声音当真带上了哭腔,肩膀也一抽一抽的,像是在极力压抑着难过的情绪。
而他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出言打散了她纷乱的猜测。
“别乱想。”
明姝怔了一怔,嗫嚅道:“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他笑:“都写在你脸上了。”
“陛下会为你和郡主赐婚吗?”明姝稍退开些,微垂着眼眸,轻声问,“若当真下旨,你会如何应对?”
“不重要。”他想也未想便答道,“你只需记住,我只要你,别的不必多想。”
明姝咬住下唇,任自己心跳如鼓。
但她很快便从这短暂的悸动中抽离出来。
他的这句回答,乍一听铿锵有力非她不二,待细思後便会品出几分暧昧不清的态度。
他终究未说,他是否会接受这门婚事,也未曾说,他有何打算。
但她还是自欺欺人地想,他本就寡言少语,心里压着许多事都不愿轻易说出来,也许他早就有了万全之策呢?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她多虑了呢……
她按下心里的焦躁和不安,重新趴回他怀里,鼻下萦绕着他冷冽的气息,躁动的情绪似乎得到了一丝安抚。
“你与我相识并非一日两日,应当知道,我应允你的事,不会食言。”
他一面说着,一面轻抚她单薄的背脊,动作温柔极了。
听着他的宽慰,明姝稍感心安,但胸口仍像被一团东西堵住了似的,那种滞涩到难以呼吸的感觉一直缠绕着她,让她有种抓心挠肺的难受。
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柔软的发,过了许久,就在她快要睡着时,他的声音夹杂着叹息落入她耳中。
“阿窈,时至今日,除了魏林,待在我身边的人,就只剩你了。”
明姝一下睁开眼睛。
白日里,谢氏与他对峙的场景陡然浮现在眼前,她始终不明白,这世上怎麽会有血脉相连的母子走到这种势不两立的地步。
不知为何,他虽从未细细描述过他的经历,可她却从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中体会到何谓世态炎凉,人间悲喜。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明白什麽?”
“为何你会变得近乎不合常理的冷漠。”
他唇边挤出一丝笑意,徐缓地轻抚她的长发。
“天性如此,你不必臆想些什麽以求慰藉。”
刚酝酿出来的情绪被他这句话一下子打了回去,明姝颇为无奈地瞪着他,说:“有时候,适当的示弱不会损害你的英雄气概。”
“我知道。”他说,“但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後来的分崩离析,也许只是为了证明,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这一切。”
短短一段话,他说的云淡风轻,但稍微多想几步,便能感受到其中的痛苦。
明姝在黑夜中看着他,一瞬间,她总算理清楚心中那股莫名的悲意从何而来——他身上由内而外的孤独感染了她,让她快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