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不远处四处闭合的幄幕,碾了碾指腹,冷肃的眉眼散漫下来。
“今晚再放纵最後一夜,明日一早,啓程回京。”
***
这日夜里,营寨篝火冲天。
魏林和衆将士围坐一起,兴致勃勃地追忆他和陆晏清多年前金戈铁骑戎马倥偬的英勇往事,场面异常热闹。
明姝裹着厚厚的大氅坐在陆晏清身旁,细细听着魏林的话,想象起陆晏清身着盔甲横扫千军的模样,不由的发出一声痴笑。
很轻的一声,却还是被他听到了。
“笑什麽?”
明姝心虚的脸红了,忙说了句“没什麽”。
她一手托腮看他拿起酒铛在火上筛酒,眼前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他却愔愔不言,只专心地温酒烤肉,仿佛与那个被将士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大将军不是同一个人。
一阵寒风灌进来,明姝打了个哆嗦,往他身侧又挪了挪。
火堆上的烤肉散着油滋滋腻人的香气,她看了却没什麽胃口,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最後落在不远处一个角落里的少年身上。
她想起来这少年名叫陈致。
陈致换了身干净衣裳,身体依旧清秀纤瘦,微有憔悴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却很清朗。
他独自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明姝不抱期待地朝他招了招手,没曾想他看到後竟起身走了过来。
她紧张地回头看陆晏清,原以为会被他指责多管闲事,不料他什麽也没说。
眨眼间,陈致走近,在两步远外垂首站着,不再向前。陆晏清掀起眼皮,指了指对面的空地。
“坐。”
陈致道了声谢,听话地坐下。
明姝发现,这少年郎似乎并不畏怕陆晏清,反对他恭而有礼。
“会吃酒麽。”
陆晏清捏着一盏刚煮好的酒,陈致擡起头,犹豫了两下後准备伸手去接,却被明姝出声止住。
“他年纪还小,不能饮酒。”
觉出自己失言,明姝低了头,轻声叮咛,“酒伤身,你也少喝些。”
陈致垂下眼帘,呵着自己有点寒冷的双手,低声说:“我已经不小了,魏将军像我这麽大的时候都已经从军了。”
陆晏清笑了笑,端起那盏酒饮了几口,反手便将剩馀的泼进了火里。
“她说得对,你确实还小,尚不到时候。”
明姝无端感到有些局促,撇开脸端起一碗炖肉,送到陈致面前。
“这儿有刚煮好的肉汤,你喝点暖暖身子。”
陈致接了,用不算稚嫩的嗓音说道:“多谢夫人。”
明姝四肢一抖,只觉心口血潮狂乱,局促得手都不知放哪儿。
“不不,别叫我夫人……”
她不敢去看陆晏清,全身血液都加快了流动,正想找个借口逃离这个地方,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不过一个不合体的称呼,竟叫你紧张成这样?”
陆晏清淡声说着,眼神示意陈致退下。
目送他离去,明姝慢慢平复下来,但看着那道瘦弱却挺拔的背影,她又生出疑惑——
这少年寡言少语,不甚活泼,言谈举止却没的显出些贵气,实在是奇怪的很。
她扭头问:“等我们走的时候,魏大哥会把他带回金陵吗?”
陆晏清点头,言简意赅地说:“自然。”
明姝松了口气,想了想,又问道:“魏大哥早过了摽梅之年,为何还不娶妻呢?”
“他一腔热血全部交付给一个玉碎香消的人,从此便只剩楚囊之情了。”
明姝想起中秋夜魏林醉酒後不时喃喃的“乔娘”,心知这女子或许就是陆晏清口中那位“玉碎香消的人”,不禁生出唏嘘来。
正在深思,耳边忽然传来魏林的声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